唐宋 | 等级 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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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 2006-08-21 16:48:13 人气:4128 
京城半日
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去北京学习一个星期，本来前期安排有组织游玩的时间，可我到达太晚，一去就进入主题。在宾馆的会议室里苦熬了三天后，第四天下午，坐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叶子绿着一半又黄了一半，衬着澄蓝的天空，一丝儿云都没有，脑子里翻腾的全都是梁实秋、林海音和老舍的文章，还有郁达夫大段大段的《故都的秋》，真正是心痒难耐。中间休息，打电话给老爸，汇报学习情况并告知：“我到现在一处也没得出去玩。”老爸慢悠悠地说：“恭王府那里是应该去看一看的……”得了老爷子的令，返回会议室，拿起公文包，问清乘车路线，我就出发了。
从我住的蓟门饭店，向左走十五分钟，就是地铁口，站在月台上，我发现首都的地铁线路原来就是两条：一条直行，一条环行。月台上等车的人并不多，我站在警示线后等车，面前就是中国移动的大广告牌，上面写着他们的移动梦网是多么的时尚和美好，移动的广告旁边是金帝的广告，可惜广告词不再是我喜欢的那句“只给最爱的人”了。在我的左手，站着一个等车的年轻人，染黄了头发，闭着眼睛听MP3。听着隧道远方不时传来空而远的“轰隆隆”的声响，我觉得是站在任何一个城市的地下等车。
到了站，我从蓝底白字的地铁站标志下钻出来，问了一个路过的大妈：“请问您知道恭王府怎么走吗？”和北京人说话就得这样，随时把“您”什么的给带着。大妈给我指明了方向，但是让我到前面再问人。我理直气壮地就往前走了，反正北京人都知道恭王府在哪里。
进了一个胡同，没什么人出现，两边都是青砖平房，有着灰黑色的屋顶，有的院子里种着槐树。我哼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甩着散漫的步子向前走去。在胡同一个拐弯的空地上，看见一付挑子，旁边有人在做糖葫芦。这是一个卖糖葫芦的人在做开工前的准备。我曾在南京狮子桥那里看见过所谓的“京城葫芦王”，里面卖各种各样水果做成的糖葫芦，一个个油光可鉴。在这个北京安静的胡同里的糖葫芦挑子上，我只看见一种，就是红通通的用山楂做成的那种。卖葫芦的人并不介意有人站在旁边看他，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将山楂一个一个投进熬着暗黄色冰糖的大锅，再一个一个戳到一头削得尖尖的竹签子上，很快一串糖葫芦就立到了挑子上头的稻草把子上。粘稠的糖稀在秋天的微风中，很快就凝固了，变成了红山楂外面淡黄透明的冰糖。这个卖糖葫芦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出去做买卖，不紧不慢地做着，看得我眼馋嘴也馋，赶紧掏出一块钱来，让他给我现做一个冰糖特别多一点的糖葫芦。他接过钱来，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贪心，一块钱还想要一个冰糖特别多的糖葫芦。可是，当他把糖葫芦做好了送到我手上时，我觉得我的这个好象确实要比别的冰糖多一点。
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这条胡同里好多高而厚的围墙，方正厚实的青砖一直笔直地砌上去，走到围墙的尽头，是一块不算小的空地，回过头来看大门；宋庆龄故居。我一下子傻了，指路的人都没有告诉过我，去恭王府的路上会经过宋庆龄故居。这里也是纳兰性德的家。那个晚清著名的词人，才情出尘，生于富贵锦绣之地，钟鸣鼎食之家，最爱的表妹却成为乾隆的宠妃，一生郁郁，中年早逝，少有人见其手稿。而宋庆龄，同样是出身豪门的女子，一生为了民主的理想而奋斗。早年有传教士来到宋家，见到幼小的宋庆龄，说：“这个女孩长大了，将会是一位公主或是一名皇后。”这个女孩长大后，和她的姐姐妹妹一同成为中国最早的一批女留学生，当她说了一口纯正的美国英语习得了所有西方风俗后，她又穿上了旗袍回到了中国，并在南方遇见了她的革命爱人：孙中山先生。在以后的日子里，她的丈夫成为中国的革命领袖，她成为第一夫人，她的姐妹和兄弟们执掌了当时中国的政治和经济命脉，而她的家再也不存在。她的丈夫去世，因为政见不同，她的姐姐和妹妹全部和她决裂，她的妹夫蒋介石计划暗杀她，她最亲近的二弟宋子文也离开了她。新中国成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可在所有的新闻短片里，她总是仪容得体，笑容温柔，她创办了著名的中国福利会，并且每年都会从北京给福利会的工作人员寄来大虾酥糖。在北京的日子里，她就独自住在这样一所宅子里，每天工作到深夜。我看到的只是紧闭的乌门，今天是不开放的。香甜的糖葫芦，青灰的墙砖，高而蓝的天空，晴朗的秋天，这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等出了胡同，已经站在北海边上了。北海是窄窄的一条，岸边种满了杨柳，湖中是波光潋滟，有细碎的阳光，还有游船，划船的人不太会划，笑得很大声，声音一直撞到了岸边。湖边都是老房子，有新修葺的也有旧的，旧的大多还住着人，新的也是照旧的修的，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旧的耐看，颜色都鲜丽得很，看起来很滑稽，像老夫子穿了件滑雪杉。我找了家没人的老房子，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慢慢吃糖葫芦，眯起眼睛看湖对面，有一个小亭子，亭子边上有几个老头在下棋，湖边还有人在钓鱼，也不知道钓着了没有。糖葫芦很甜，慢慢舔还有点粘牙齿，一个老外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过去了，长长的腿踩得很快，一个老太太，胖胖的，看了我一眼，也过去了。我把最后一颗山楂和冰糖屑塞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一边困难地咀嚼着，一边向前走去。
过了桥，到了北海的另一边，路边就有许多的银杏树，树干高且粗，叶子都变黄了，像一把一把金色的小扇子，纷纷从树上落下。环卫工人就挥着大竹扫帚，把落下来的叶子扫拢来，堆得高高的，像一堆黄金。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故意走到落叶堆旁边，一跤跌进去，高兴地大叫一声。有男孩子骑着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坐着女孩子，慢悠悠地骑过去，穿越过金色的落叶和秋风，一直笑到湖那头。湖边的小路上有一个一个空着的格子，长满了草，我的鞋跟不时会陷进去，脚走酸了，就停下来，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揉揉脚，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湖面上吹来的轻风和游人的笑声，很舒服。
从这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小路走到头，往左一拐，就是柳荫街。柳荫街是一条安静洁净的小街道，路两边的绿化修剪的很整齐，人不多，两边都是一座一座的小院子。我从街道居委会门口走过，挂着一条窄窄的木牌“柳荫街街道居委会”，很小的一个门。在居委会门口，我看见一个宣传栏，写的是最常见的关于卫生方面的宣传内容，宣传栏标题的字体很特别，像是有人特意写的，下面还有落款，一看，是徐向前。后来，我才知道，柳荫街也叫元帅街，曾经有五六位元帅在这条街上居住过，当年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地检查卫生时，这些元帅们都是很主动地配合检查，也有人看见过他们清晨在街道上清扫落叶。
恭王府就在居委会对面，隔壁就是徐向前元帅的家。我凑到窗口买票，一问，愣住了，票价才五块钱。事实上，门票印刷的还是蛮精美的，正面是恭王府的照片，反面是平面地图。跟在一个旅行团的后面，导游小姐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很清楚，府中的每一件物件都有其特殊的用意，和坤这个乾隆的宠臣，极尽人所能为之奢华。走到“一步登天”廊前，想起乾隆身后，和坤合家被抄，财动天下，世语“倒了和坤，富了嘉庆”，最后都付与了街头谈笑。
当我再次站在地铁的月台上，正是下班的高峰，许多人在等车。地面上，燕莎、东方新天地、赛特的灯光正璀璨，三里屯的酒吧刚开始预热，长安街上路灯通明，车子像流水一样流向四面八方。夜晚，十一点以后，我从八楼看下去，内城一片漆黑，没有更声，没有谯声，我想起张爱玲提到的戏文：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上马定乾坤。多么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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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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