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检索 电台

迷你方式显示论坛 RSS订阅此版新信息  

加入收藏 

使用帮助 

联系我们 
首页 >> 交流区 >> 论坛主区 >> 晓露青晖 >> 查看帖子
 新帖 新投票 回复帖子 上篇 刷新 树型 下篇  

 97 1 8: 此主题共有6帖 此页6帖 每页12帖
 

 帖子主题: [转帖]美文共赏——《老子殇》
 

[转帖]美文共赏——《老子殇》



来源:天涯社区
帖者:fybh

     共分四部分:
   一、为老子正名
   二、瞪大眼睛复兴国学
   三、公民时代与小民传统
   四、大国兴衰的精神秘密
  
  
   自 序

   一

  老子者,老聃是也。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太上老君,当然不是把悟空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那个太上老君,因为老聃根本就不会炼丹。后来道教打着老子的旗号研究长生不老药和采阴补阳的房中术纯粹是胡闹,就像海涅对马克思感慨,“我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

  不过从皇帝和道士们对炼仙丹和房中术的迷恋可以看出老子当时在人们心目中潇洒飘逸的形象。传说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留下一部五千字的《道德经》后,化作一缕青烟,不知所终。五代时有个姓杜的进士,写了本《老子化胡经》,说老子到了印度,摇身一变成了释迦牟尼,所以后来就有个词叫杜撰。其实也不能算是杜撰,《后汉书》的《襄楷传》里就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的说法。

  我曾经在我国境内考察过各种各样的黄牛、水牛、牦牛等等,郁闷的是却从不曾发现一只青牛。曾经有一天傍晚我突然发现一头青牛披着霞光向我走来,我的直觉告诉我它是奉了老子的旨意来召唤我超凡脱尘,得道成仙的。正当我面向函谷关方向考虑要不要带上女朋友时,我又突然发现那不过是头刚从塘里爬上岸来,浑身沾满青泥的老水牛。

  其实老子并不像后人想像的这么飘逸,他有一个不幸的童年。老聃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见过爸爸,亲友因见其耳朵大而垂,就给他起命聃,聃就是耳漫的意思。至于历史书上说老子姓李名耳则很是可疑。春秋时期姓氏观念不强,晋献公的N个太太生的N个儿子,就分别叫申生、重耳、夷吾、奚齐、卓子(他们应跟周王朝的姬姓)。叫名不叫姓的结果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最后只剩一个重耳——总归还是现代人聪明,提倡一胎、控制二胎、杜绝三胎,没什么后患。据专家考证,春秋时代是没有李姓的,查春秋二百四十年无姓李者,直到《战国策》中才始有李悝、李克等李姓。老子的李耳可能是江淮一带管老虎叫狸儿的谐音,因为老子生在庚寅年虎年,所以大家称他为小李耳,就是小老虎的意思。

  把李耳只看作小老虎就有点小瞧他了,他是龙。司马迁在《史记》里记载孔子曾不远千里去首都洛阳向老子请教礼的事情。当时老子是周王朝的国家图书馆馆长,是学术界的权威,在听了孔子拉拉杂杂一堆慷慨激昂的发言后,老子意味深长地教导孔子要“去子之骄气与多欲”,不要做无谓的愤青。《史记》记载孔子出来后谓弟子曰,“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老子对孔子的那一套仁义礼智不太感冒,可惜没有他们谈话的具体记录,不然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以及后来批林批孔时就可以把老子搬出来压孔老二了。
  
   二

  五四为什么要打倒孔家店?根本原因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儒家文明统治了中国两千多年,中国人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就象印度人一直以为上海就是印度的孟买,结果跑到上海一看,“靠,这分明是纽约”。1793年,乾隆因为英使马戛尔尼单腿下跪还是双腿下跪的问题拒绝通商谈判,结果一个膝盖的原因导致中国向近代化转变机会的丧失。历史就是这么偶然,就像你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死,却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今天早上吃的鸡蛋里含有苏丹红。

  当然历史也是必然的,为什么温良恭俭的中国人没有发明出蒸汽机,而野蛮屠戮的西洋人却走上了工业化和科技革命的道路?五四的愤青和愤老们发现是只重人伦道德,忽视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孔孟学说压抑了自然科学和人性的发展。一时间西学东渐,欧风美雨吹遍华夏,但是西方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真的能救中国吗?就象西医治标不治本,对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不适合中国国情,甚至连标也不治了,伟大如马克思到中国来也得中国化。要救中国必须还要自己的土生土长的东西才行,并且西方的现代化在上世纪中叶已经开始出现了问题,前些年因此热热闹闹的存在主义其实也不过是中国魏晋玄学的翻版,而魏晋玄学只学到了老子思想的皮毛。

  中国也并非一直落后,甚至在甲午战争前中国的GDP总量还名列前茅。可惜一个国家的强弱不是看它的GDP,而是这个国家思想的力量。西方开始追赶直至超越中国,肇始于文艺复兴时期思想和理性的觉醒,中国开始落后于世界,同样开始于宋明时期思想的日趋僵化和保守。细读历史,我们发现在唐未宋初之际,在儒学复兴的大背景下,中国思想界开始有一个从“道本儒末”向“儒最尊”的悄然转化过程,直至宋明理学诞生得以完成。我将这一事件和前人对老子“道”的曲解合在一起,称之为“老子殇”,正是这些事件导致了中国人思想的停滞和人性的钝化,从而引导了中国历史从灿烂走向昏暗的过程。

  殇者,从“歺”,歺是剔肉剩下的骨头,与“死”有关。老子之殇,其实从老子思想一诞生就开始了,包括圣贤如庄子、列子、淮南子等对老子都存在着曲解,更别说后人对老子千奇百怪的注解和滥用了。唐未宋初的老子之殇,是这些殇的总爆发,也是“道”的大消亡。这是当时社会历史条件选择的结果,不幸的是它就像古希腊精神在罗马的迷失导致欧洲进入黑暗的中世纪一样,将中国带进了漫长的万马齐喑的黑暗时代。
  
   三

  所幸的是,不管从中国的现实,还是从中国历史兴衰演变的规律,甚至从易经所显现的卦象上看,当前的中国正在渡过劫难,走向下一个繁荣周期。但在我们的心里是否已经准备了好迎接这一盛世的到来呢?民族复兴的根本在精神,但中华民族的精神是什么?经过两千多年封建礼教的浸染,经过八百年特制酱缸的发酵,经过近代一百多年的磨难,再经过当下市场经济全球化,实质上是美国经济文化全球化的冲击,我们的民族心理在狂妄自负与盲目自卑间徘徊,民族的自尊感与心理的脆弱性共生,人格的激昂与人性的委琐交织,现代化的缺陷与传统的劣根性并存。我们得到了很多,失去的也很多,当下最需要做的,是回过头去,问一下古老的智者,我们应该建立怎样的民族精神。

  去问儒家吗?历史证明只有洞察了老子的“道”这个根本,这棵大树,儒家这朵花,这个果才能开得清晰,结得真实。老子的一个“道”字综罗百代,广博精微,既可以指本体,指自然,又可指知识,指方法,还可指道路,指事物运动的轨迹。我相信从老子的这个“道”里我们一定可以悟出中华民族精神重塑之道,复兴崛起之道,和谐发展之道。

  老子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思想家和作家,一辈子就写了五千字却独步天下,《纽约时报》将老子列为古今十大作家之首。遗憾的是,古今中外注解《老子》五千言的超过千万字,但真正读懂了老子的,又有几人?被人误解是最大的痛苦,正如老子所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但连老子自己也忍不住,留下了这五千文。这是老子一生最大的败笔,所以后来白居易调侃老子:

   言者不如知者默
   此语吾闻于老君
   若道老君是知者
   缘何自著五千文

  
    然而老子的败笔正是我们的财富。以我之俗力,真不敢来枉论老子,那等于是把我痴妄的快乐建立在老子的痛苦之上。但我又忍不住,正如贪官所言,“谁在这个位子上都一样,即便我不贪,别人或许会更贪,与其让你们腐蚀党和国家,还不如我来做吧。”

  还是让我来玷污下老子,遑论下复兴吧!

    
  栽竹载松,竹隐凰凤松隐鹤  培山培水,山藏虎豹水藏龙
 


    为老子正名

  有人说,中国文化根基是由四本小书奠定的:《易经》、《老子》、《论语》和《孙子兵法》。四本书中,《易经》是华夏文化的老祖宗,它的人本主义传统和自然主义传统分别诞生了《论语》和《老子》。不过,儒道两家的思想在秦汉以前并不分家,《孙子兵法》与《老子》又一脉相承,再加上《易经》艰深难懂,所以读《老子》相对来说,更易于接近中华文化本源。

  值得注意的是,这四本书除《论语》一万多字外,都是五千字左右,这让人很郁闷:当时一本书的字数可以如此之少,内涵却又能如此丰富。现在的博士论文动辄十万字,硕士论文也要三万字,鸿篇巨制,却往往只是将一个简单问题复杂化,再将复杂问题简单化而已。

  可能当时竹简刻字相当不方便,而且又不能批量生产,所以大家尽量少写。标点当然也可省略,古代人聪明,天生都会断句,不像有旧军头儿讲话:“军官要爱护士”,翻一页,“他妈的还有个‘兵’”。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当时汉字还比较少,就像钱少的时候一分钱要掰两半花一样,一个字有五六种义,既可当名词、动词又可当形容词。当然这样也就增加了后人曲解原著的可能性。老子本来就玄之又玄,属于抽象派艺术家,再加上后人经历学识不一,对当时的社会境况缺乏了解,自身立场又不同,用马克思的话说是代表的阶级利益不同,就造成了对老子太多的曲解。

  最要命的一个曲解是把老子思想说成是消极避世,理由是老子主张无为,主张不争。这样说是因为他们不懂老子的辩证法,老子为什么主张无为和不争,要看他的目的,“无为而无不为”,“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无不为,莫能与之争,你看老子的野心有多大,思想有多积极,心理有多“阴险”,他这是要以“无为”之名,行“有为”之实。

  传统上认为道家是逍遥派,什么是逍遥派,就是自了汉,避世自保,只管自己超脱,司马迁就说老子“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老子不就是西出大漠,不知所终了吗?他们真是藐视老子的智慧,老子“以无名为务”,后人却研究了老子两千多年,是有名还是无名?至于说老子不该自己跑掉,那老子是该出来做官还是搞暴力革命推翻万恶的旧社会?做官是行不通的,孔丘想当官想了一辈子,吃的闭门羹比自己脸上的麻子还多,行将就木了,还是回去教书——也就是说领导为老百姓着想的这种理想社会,只能存在于书本里。后来的帝王们就把它冠冕堂皇地贴到自己的脑门上,成了飘在小百姓头顶上的永久牌的棉花糖。

  至于暴力革命,老子不过一介书生,不像后来的义和团能刀枪不入,更没有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理论武器做指导,该革谁的命?虽然老子对人民战争有深刻认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但关键是这人民战争又该服务于谁?大周名存实亡,剩下的这几十家诸候,个个“望之不似人君”,哪个也不象龙种,不能堪当大任。自己当老大打天下?可老子又没有无耻到刘邦那个地步,愣给自己老爹戴个绿帽子,说自己是刘大妈在河坡里“蛟龙于其上”弄出来的,刘大妈当时已是三个小孩的母亲,我直怀疑这神龙的审美有点问题。

  关于老子为什么没闹革命,我们的历史教科书说:老子是没落奴隶主贵族的代表。我们先不管这种划分成份的方法多可笑,单来看看老子究竟是什么出身?老子是“周之守藏史”,其实只不过是管藏书的小吏,级别比现在的国家图书馆馆长差远了,享受不了部级待遇,也没有正高职职称。老子还被罢过两次官,第一次因为多说话,第二次因为丢了几本书,他充其量就是个小资(小工资),或者说是知识分子。周总理早说过,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怎么就成了没落奴隶主贵族的代表?

  与划成份同样可笑的是说老子是客观唯心主义者,说老子的“道”是超力量超现实的存在。那我们来看老子是怎样定义“道”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老子这个“道”就是实实在在的大自然,人难道不该对大自然敬畏吗?恩格斯说,人类每一次对自然的征服都遭到了自然的报复,就是因为自然“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大自然难道不是超力量超现实的存在吗?

  况且,拿西方哲学唯物和唯心的标准来框中国传统哲学,本身就不合理,如同拿个量杯喝茅台一样不伦不类。文化大革命时,四人帮根据“儒法斗争”的需要,还曾给黄老之学套上唯物主义的“桂冠”,看来茅台什么味关键在于喝酒的人,而不在酒。也不知老子是真唯心还是真唯物,反正他深知达尔文“适者生存”的道理:你说我唯心也行,你说我唯物也不错,看市场需求吧。

  所谓黄老之学就是黄帝和老子的学问,属于老庄道家思想发展的第二阶段,形成于战国末期,是为帝王服务的。但因老子是不干这样的事的,所以把黄帝拉来当形象代言人,内容基本上都是老子的。传说那个把鞋往桥下扔着玩的长胡子老爷爷,送给张良的那本天书就是黄老学派的《太公兵法》,张良就是靠这本书辅佐刘邦打的天下,也不叫打,应该叫诈骗。所以人们总是把黄老之学看成是“人君南面之术”,把老子看做是阴谋家的代表。这就大大地误解老子了,老子是主张“绝圣弃智”,反对用阴谋的。老子之所以被认为阴谋教父,是因为统治阶级喜欢吃独食,把好的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细读历史,会发现帝王们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内用黄老,外示儒术”或“外儒内法”。总之,是让老百姓去学儒术,尊儒教,做良民,自己表面上装装样子,骨子里根本不把它当回事。南怀瑾老先生称之为“挂羊头卖狗肉”,狗肉是不能让老百姓吃的,老百姓要变得都跟皇上一样聪明,那历史前进的动力还不真成了人民了,这是不成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老子的智慧博大精深,学会了用出什么效果,对历史有没有推动作用,那要看是谁用,用在什么地方。老子是反对用谋略的,但若用谋略做好事,估计老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替天行道了。毛主席当年就说,“《老子》是部兵书”,他老人家独具慧眼,一般人看累死也看不出来。孙武是看出来了,他就写了《孙子兵法》,唐朝大将王真也曾著《道德经论兵要义述》。诸葛亮的智慧大部分也是来自道家思想,不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作风更接近于儒家罢了。后世满清入关时,因为文化水平不高,看不懂兵书,只好从《三国演义》里学打仗,其实根源也老子的东西。
  
    老子如此伟大,自然有人要拿老子往自己脸上贴金。学老子首先要廓清的就是道家与道教的区别,道教是从原古巫术和秦汉的神仙方术慢慢发展而来的,和道家思想是两码事。汉末张角、张陵创立的“太平道”和“五斗米道”是道教的原始形态,宣传迷信,对抗政府,用现在的话说,属于邪教组织。后来“张天师”感到没有科学理论指导办不成大事,就把老子思想的普遍真理与道教的实际情况相结合,才创立了有道家特色的道教学说,至两晋的时候,就成了朝廷支持的官方宗教,也是唯一土生土长的中国宗教。
  
    道教的道术繁多,什么占卜、禁咒、内丹、外丹、辟谷、房中、饵药、吐纳、存息、服气、驱鬼、按摩等等,对古代化学、医学、体育方面还是有很大贡献。前些天电视直播有个人四十九天不吃饭的,据说用的就是辟谷神功,至于真假,各有各人的判断。道教有名的人物也很多,葛洪、吕纯阳、张三丰、陶弘景、瞎子阿炳等等,若再算上道教的神仙那就更多了,中国80%的神仙都是出自道家。我们在这儿讲老子只指形而上的道家思想,与形而下的道教是两码事。

  历史上拿老子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还有唐太宗李世民。人都有寻根情结,这是可以理解的,李世民为了证明自己祖宗不是猴变的,就在神仙里面找姓李的祖宗。结果就找到了太上老君,认老子为李氏祖宗,封为玄元皇帝,单从这一点上来说李世民比刘邦要与时俱进。李唐王朝把老子奉为祖宗,自然要学祖宗的著作,信祖宗的宗教,于是就把《老子》改名为《道德经》颁布天下士人学习。唐玄宗时还把道士、女冠归于管理王室宗族事务的宗正寺,也就是把男女道士看成了自己的宗室,道教在唐朝也俨然成了国教,达到了其历史上的鼎盛。

  说了这么多都是为老子说好话,撇清误会。那么老子的思想有没有缺陷和自相矛盾的地方呢?那是当然的,正如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所说:“不能自圆其说的哲学决不会完全正确,但是自圆其说的哲学满可以全盘错误。最富有结果的各派哲学向来包含着显眼的自相矛盾,但是正为了这个缘故才部分正确。”没有缺陷就不能称其为哲学,但关于老子思想的缺陷和自相矛盾的地方,我却不想分析也不想说。一个热恋中的人对情人的缺点往往是视而不见的,即便见到了也当做自己看花了眼。况且,我们研究老子是为了让老子为我们解决现实的问题,为我所用,并不是要一点不差地解释老子——这种事应由专门的哲学人员来做。

  老子是变形金刚,是老中医,是火警119,我们只需要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解决问题。我想这也是老子为什么把自己的东西写的玄而又玄,小大由之的原因吧,普遍适用,这才是真正的哲学。西晋的郭象写《庄子注》,名义上是注解庄子,其实是借《庄子》来阐述他自己的哲学思想,解决当世的问题。我没有哲学,更算不上思想,只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能引起有志之士齐来拍砖,就达到我的目的了。

    
  栽竹载松,竹隐凰凤松隐鹤  培山培水,山藏虎豹水藏龙
 


    道是什么
  
  道,这个字在高级汉语词典里有二十条解释。“两道门,上三道漆”,这是量词的道,我家乡淅川在春秋时是楚国早期的都城丹阳,楚人读这个量词的“道”字很好玩,叫“得儿”(de’er),“一道道”就读为“一得儿一得儿”。“道”在唐朝时也曾作为行政区域的名称,相当于现在的省,到清朝成了省的派出行政机构,道台就是对其长官的尊称。除了以上这两种字义外,道的其它十八种解释,都与老子所言之“道”相吻合,也就是说包含在老子的“道”之中。

  “道”在甲骨文中就已出现,最原始的意义是道路,并且是太阳和人走的道路。中国人管太阳叫日头,而“日+头=首”,首可指人,“辶”指路,所以“道”就是太阳和人走的路。后来随着语言的发展,又延展出其它意义,比如指道义—得道多助,指方法—用兵之道,指方向—志同道合,指学术—传道授业,指路径—黄河故道,指言论—能说会道,指本体—道法自然,指道理—“朝闻道,夕死足矣”。 那么老子的道究竟是哪一种呢?其实哪一种都是,因为道是一切,又哪一种都不是,因为道不可名状。老子开篇澄清自己的观点,“道,可道,非常道。”那可不是平常的,一般的道,要是被你们这些编字典的人都把道的含义点出来了,那就不是我老子所言之“道”了。

  有人戏称老子的道是“道可道非常道,说来说去不知道。”这样说也不对,要是大家都不知道,那老子津津乐道的这个“道”就好像美女没有回头率一样,未免太失水准了。老子这个“道”虽然难以言传,但却总是可以知晓,可以感受的。第一个“道”指“先天地而生”的大自然,老子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它是万物的根本。那么这个大自然怎么样呢?——“可道”, 注家对“可道”普遍的解释是可以言说,但“道”字作为“说”的意思,最早始于唐朝,春秋的“道”没有“说”的意思,都用“曰”,那这里“可道”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其实这第二个“道”字指的是规律,大自然运行的规律,“道,可道”就是大自然是有规律可循的意思。老子在二十五章对“道”做了补充解释,“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可以看出,“道”是先天地而生的自在之物,静默而博大,是冥冥中万事万物的主宰,它的运行不依靠外力,而自成规律。它“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始终按照自己的意志和目的规律性地行事,人通过观察可以发现这个规律,顺其道而行,使其道为人所用,但是人永远没有办法改变自然运行的大规律。因为我们平常所认为的道只不过是服从于自然大道下的小把戏而已,当人自以为改变了历史进程的时候,往往恰恰不自觉地充当了大自然运行规律中的一个小小棋子。

  老子开篇第一句中的三个“道”字的含义是不同的,第一个指本体,大自然,第二个指轨迹,规律,第三个指人们泛泛而谈的道。其实我们考察一下字典里对道的十几种解释以及对老子的“道”的理解,可以发现这些“道”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总是在表明一种规矩,路是规矩,方法是规矩,道德是规矩,学术是规矩,即便作为量词和行政区划的“道”也是在表明一种规矩。这种规矩我们用一个西方哲学上的词来讲,就是“理性”,用佛教的一个词来讲就是般若,道就代表了最高的理性,最高的般若。它是大自然的本身,也是大自然的主宰,它存在于自然世界,也存在于人类社会,亘古不变,无处不在,它是一切。

  对于道来说,人类的认知能力极其有限,虽然道有规律可循,但它却无穷无尽,我们所掌握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连这一毛也可能只是表象――“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无怪乎伟大如牛顿、爱因斯坦最终都对转入对超自然力量的信奉。哲学上有三个著名的问题:人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当我们理解了老子的大“道”,这三个问题便迎刃而解。

  人不过是冥冥之中被派到这个世界上来完成自然发展过程的一个小小的载体,人从无中来,还到无中去。老子讲“有无相生”,人这辈子其实就是“无中生有”和“有趋于无”的过程。原本是无,在世上存在是有,最后复归无中而去,这一过程中间人扮演了一定的角色,这个角色有其必然性以完成自然,也有人的主动性以完成自我。人在这一过程中所上演的爱恨情仇,成败得失就构成了人生。当然,有的人生丰满,有的人生落魄,但不管如何,总归只是大自然运行铁律上一个小小的螺丝钉而已,即便大小有不同,也改变不了做螺丝钉的命运。

  但总有人就不服命,不甘心被拿来作螺丝钉,非要把这个世界弄个明白,这就是哲学家。记得在我们小的时候,都会仰望苍穹,思考天边的东西,那时我们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只是后来这种光芒被俗世浸染出来的狡黠或茫然所取代。而那些倔强,不肯停止思考的大脑就永远属于了哲学家,老子思考的结果就是发现了“道”这个自然理性。人被自然抛到这个世界上来完成这一阶段你所承担的使命,必然要遵守这个先在的自然理性,合乎于大道,是谓“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道同此心,晚老子两千多年的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说,“人的灵魂的最高满足在于人的决定和活动与宇宙的永恒必然性和谐一致。”心同此理,洋人的发现是对“道”最好的诠释。

  在古希腊与道有个相对应的词是Logos(逻各斯),Logos是西方传统哲学的最高范畴,西方在翻译老子的“道”时,大多数用这个logos。格思里的《希腊哲学史》里介绍Logos有11种含义,诸如法则,理念,解释,理性,宇宙本原等等,正于“道”的含义相近。西方社会正是在这个logos的指引下,具备了理性主义的传统,一步步向前迈进,产生了科学和民主。有人说Logos与道是不同的,logos里包含有逻辑分析的意味,所以能够产生科学,道却含有系统综合的意味,是一片混沌,这话既对也不对。老子并不是没有逻辑分析,只不过他在讲了“道,可道,非常道”之后,又引出了一个“名”的概念——“名,可名,非常名”。第一个“名”指概念,事物的定义,第二个“名”就是指分析和掌握,就是说自然通过抽象的概念和逻辑的思维是可以解说和认识的。

  他们真正的不同点在于道包含有辩证统一的思想,而logos则是铁板一块,不能变通。道是一个复杂矛盾的的结合体,“万物负阴而抱阳”,“一阴一阳谓之道”,事物总在向对立面转化,中国的太极八卦图就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而logos则认为事物不是A,就是B,不存在第三种状态,西方人考虑事情总是非此即彼,渊源即在这里,西方哲学因此也向逻辑分析的方向发展。

  这正像人生的三层境界:第一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中国哲学过早地到了第三层境界,讲究天人合一,讲究整体前进,系统化的演进过程难免会缓慢。而西方人却一直停留在第二层境界,看什么都怀疑,不停地研究世界到底是什么,对分子、原子、质子分了又分,分不彻底誓不罢休,最终产生了现代科学。但这种只见局部不见整体的片面的发展是不和谐的,工业化导致了人和自然的异化,给人类带来了诸多现代问题,西方社会上世纪出现的学习东方智慧的风潮正说明了西方人从第二种境界向第三种境界转变的过程。(当然中国有中国的问题)

  世界的发展是一个整体的过程,单向度的发展不但前进不了,还有可能成为前进的障碍。我们现在过的生活,早已达到了古时候人们所想像的神仙生活的标准,但我们却并没有神仙般的幸福,甚至并没有古人过得幸福。有人说幸福是种被认可的感觉,而整个人类的幸福则需要被自然认可,只有合乎自然,合乎于“道”的发展才是真正的发展。正应了当下流行的一个说法——科学发展观,只有科学地、理性地发展才是大“道”。

  被认为是存在主义开山宗师的海德格尔(虽然他自已不承认)非常钟爱道路这个提法,他认为我们永远一直走在道路上。他表明他所讲的道路就是老子的“道”,在《语言的本质》中他说:“一切是道”。对,一切是道,头头是道。老子在开篇首句用短短六字道出“道”的真正含义,虽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但这个“道”却影响了中国两千五百多年,影响了整个世界,也必将在新世纪里大行其道。

    《老子》在世界上被翻译的次数仅次于《圣经》,名列第二,而且纯粹是因为人的喜爱,不属宗教性质的传播,这就是老子的魅力,“道”的魔力。老子对“道”的发明,用现在的话说就叫创新,只可惜那时候没有专利,否则后来道教把“道”字拿来做自己的商标时,就可以告“张天师”侵权了。
  
  注:老子开篇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历来有不同解释,断句的方法有三种:

  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②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③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前两种大意不差多少,但需注意的是“道”字不应释为说的意思。黎鸣先生对这句话的理解为第三种,他认为:

  “道”,从可能性的实际运动开始,经过否定性的自由的碰撞、假设、试错等等中介,然后达到永恒的必然性的因果的联系。这是一个完整的从可能到自由,再到必然的万事万物(宇宙、生命、人、智慧等)客观演化过程的规律性的描述。“常道”,即客观的、必然的规律。“道”是规律,而“名”则是主观的认识(命名),与“道”的规律性相承相应。

  黎鸣先生的说法有一定道理,若真如此,老子思想将更加丰富,其深将远超我们的理解,所以录之于后。

    
  栽竹载松,竹隐凰凤松隐鹤  培山培水,山藏虎豹水藏龙
 


    坐而论道
  
  一、道的意境

  天涯网站上一个名叫百步倒流水的网友写了一篇《阿炳与鱼玄机》的网文,对唐朝女诗人鱼玄机和民国音乐家瞎子阿炳作了比较,宣扬道教在彰显个人价值与生命意义上的作用,文采飞扬。但我并不是要讨论这篇文章,也不讨论道教,我只是觉得有一网友跟帖非常有意思。百步倒流水在文中提到香港拍的一部三级片,叫作《大唐豪放女》,称影片以女诗人鱼玄机的故事为素材,拍得既唯美,又有思想性,他(她)有感而发写了这篇文章。网友跟帖大多褒扬文章写得很好,独有一网友不同,愤愤曰:“《大唐豪放女》我也看了,我咋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呢?”看了这个跟帖,我乐了整整一天,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色者见色,是不虚也!

  孔老夫子感叹“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他伤心没人愿意走他的道路,这跟帖的哥们比孔老夫子进步多了,主动要求自己向先进看齐。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仁者和智者,第二天我从网下了这部片子看,幸亏事先读过那篇文章,不然我的境界最多也只是停留在大腿上而已——可能在我内心里,也情愿只停留在大腿上就OK吧。

  为什么同一影片,在不同的人看来会有不同的反应呢,表面看来这关乎个人爱好和知识结构,但其实更深层次上是对生命的体认。大学者王国维讲,没有意境的词不能算是真正的好词,同样,人没有意境也难以欣赏真正的好词和好艺术。自然,没有意境的三级片也不能算是好的三级片。

  在科学领域同样也需要意境,真正的大科学家无不对世界有种天赋异凛的认识。苹果落了几千年,唯独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爱因斯坦在等火车时能悟出相对论,霍金用他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皮向我们诉说黑洞。面对他们我们总有种生命中潜在的能量被激发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对宇宙,对人生的神秘体验。它存在于我们每个人体内深处的某个部位,只是没有被唤醒,或者唤醒之后又被日常的琐事所掩盖。而这种对自然的超脱俗世的体认就是意境。

  科学和艺术发展到极致总是接近哲学,而哲学发展到极致总是接近于宗教。霍金本人就是哲学博士;牛顿和爱因斯坦晚年转而信奉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李白那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王国维评为“寥寥八字,独有千古”,徜若李白没有对时空的把握,绝写不出这样的句子;古今中外大哲学家们的意境更是艰深高远,他们代表着人类智慧的高度。大概在公元前500年左右,世界上出现了第一批伟大的哲学家,在中国有老子、孔子、墨子等,在南亚印度则是释迦牟尼,在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等等,再加上稍早的犹太教先知,这一时期基本上奠定了整个人类社会的未来走向。

  哲学的目的就是探讨人与自然的关系,给人在自然界中找到一个定位。宗教的作用则是给人提供这样一种宁静、皈依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本该是人生来就有的。老子讲,“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就是说初生的婴儿是最有“道”和“德”的,他们“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终日号而不嘎。”――虽然身体柔弱,但小手却可攥得很紧;不知男女之合,但小鸡鸡却昂然而立;终日啼哭,声音都不会沙哑。这都是因为婴儿心境平静,完全不为外物所动,也不会为外物所伤,他们处于一种真人状态。但不幸的是,婴儿总会慢慢长大,经历世事,被社会同化。当清澈明亮的眼睛开始变得不再有惊奇,甚至漠然或诡异时,“道”便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海里的大马哈鱼,到了产卵的季节,总要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繁衍后代,虽然它们并没有特殊的记忆功能,但不管千里万里,他们总能游回到自己出生时的那条小溪,绝不会出错。这是它们的本能,可惜的是,人没有这种本能。

  或者说人有这种本能,却没有这种回归的本领。古代的奴隶主死时会找一大堆器物来陪葬,甚至要自己的奴隶殉葬,他们不是回归,他们是想延续。古今中外与超自然力量对抗的最伟大人物是秦始皇,他寻遍天下长生不老药,为自己建造庞大的地下宫殿和军队,上万兵马俑竟无一相似――他要的不是艺术的真实,他要的是生活的真实。他想在另一个世界延续他的神话,但终究抵不过自然的力量,当五颜六色的兵马俑出土仅几分钟,便氧化成土灰色之后,始皇帝彩色的梦也就在这一刻被现代人终结。其实是他不懂人生的奥义,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就是回归。我们就象宇宙中的一架飞船,某一天飞到地球上来,停靠几十年,多至上百年,终有一天又会离开这个地球,回到茫茫宇宙。

  二、高人得道

  那些在环球航行中能保持纯真的人是幸福的,他们对自然的发现更接近于自然本身,更接近于真理。但这样的人毕竟极少,古希腊的哲学家泰勒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是西方世界第一位“专职”哲学家。年轻时他母亲催他结婚,他总是说:“没有时间做这种事”,后来他已接近老年,母亲重提此事,他却又说:“现在做这种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只为这个世界的神奇而着迷,只为这份着迷而降生。还有一个没时间娶老婆的是德国哲学家康德,他一辈子没有出过哥尼斯堡市,活了八十岁的老单身汉每天的娱乐就是在门前的路上来回走上几趟,据说他很准时,每天下午三点半,当他拿着帽子和手杖出门的时候,邻居们总拿出怀表来对时。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着迷,以致终身不娶,他们不爱女人吗?非也,他们有大爱,只不过如本山大叔所说,“转移了”――他们也结婚,只不过是和“道”结了婚。马克思本来可以做个好律师,和燕妮过滋润的小日子,但他却一辈子穷困,晚年更是凄惨不堪。不否认他胸怀普罗大众,为解放全人类而奋斗的高尚情操,但更重要的是,发现真理的震惊和兴奋远远高过了他对世俗生活的渴望。他们都是“得道”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这种得道的路并不好走,没有大智慧,容易走火入魔。从古至今,古里古怪的哲学家和艺术家一萝筐,最后得道固然可喜,不得流传千古也未可悲,怕就怕象我等愚钝之人既未得道,亦未流芳,岂不是千古奇冤。

  爱真理,学哲学是西方人得道的办法,东方人得道则主要是靠体和悟。六祖慧能原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樵夫,听人念《金刚经》有所感悟,就去庙里当和尚,五祖弘忍让他先扫了八个月地,有一天,弘忍的大徒弟神秀做了首偈子:“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慧能听了也做了首偈子,请人代写下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弘忍看了,认为慧能有慧根,每天三更给他讲经,最后传于衣钵,这样慧能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被定为禅宗第六代祖师。佛曰:“一念迷即凡夫,一念觉即佛”,俗人与佛,其实不过是一念之差而已。

  转念之间似乎很容易,但这一念可不是那么好玩的。自佛教创立以来,不知有多少寺院,多少和尚,多少尼姑,多少善男信女,天天诵经苦修,天天静坐参佛,不停敲打可怜的木鱼,戒酒、戒色、戒嗔、戒奢、戒怒,把什么都戒了,可又有几人能修成正果。《西游记》里,猪八戒辞别高老庄娇妻,随师取经,无功却劳苦,虽有怨言,倒也圆满,最后也只得个净坛使者的封号。孙悟空降妖伏魔,劳苦且功高,最后封为斗战胜佛,看似功德圆满,其实只是个假货。要说佛性我看他还不如八戒更接近些,只不过按中国人的逻辑,事毕之后总要论功行赏罢了。至于唐僧更是恶心,见了妖怪就要献身,以为行善就能感化天地,有这么傻的佛吗?佛这个东西不是靠求就能求来的。

  在许多方面,道和佛是相通的,禅宗其实就是佛教传到中国以后,与道家思想融合的产物。有人直接说它们就是一家,如五代时的杜光庭说释迦牟尼是老子变的,而近代锡兰的L.A.贝克则认为老子曾经在印度留过学。这哥俩都属意淫型的,我们不去管他,但世界上的哲学、宗教都是大体相同的,却是不虚。道家的体道和佛教的顿悟一样,也不容易,自古隐士、道士、方士一大堆,成仙的没几个,要比较哪一家的哲学或宗教好,确实没有定论,每个人看法都不同。不过我更钟情于道家的得道,因为道最接近人性,至少比西方哲学式的痛苦强很多,也比佛教繁琐的逻辑推理来得简单。虽然我还体之不得,但道那股仙气、灵气却羡煞人,而且还不需要脱离这个我暂时还很喜欢的俗世。

  庄子在《田子方》篇里讲孔丘有次去见老子,恰逢老子刚沐浴完,头发披散待干,神情宁静飘逸。孔丘看得痴迷,待老子休息后,赶紧问,“丘也眩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是我眼花了,还是真的?我刚才看见先生的形体直立不动,有如枯木,似乎超然物外而独自存在。老子说,“吾游心于物之初,得至美而游乎至乐”――刚才我的精神沉思于万物的本源状态,达到至美至乐的境界。这就是得道的状态,形如槁木,神游八方,怡然自得。至于如何得到这种状态,那要区分不同的人。孔子见老子后三个月闭门不出,悟道有成,复见老子曰:“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 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很久了,我没能遵照自然造化行事做人,这又怎么能感化别人呢!老子慨然曰:“可,丘得之矣!”

  孔子当然是高人,生下来小脑袋长得就象个小山丘,所以起名为丘。他三月不出门可以得道,一般人怕是不行,他得道主要还是建立在他深厚的学识素养上。老子也是一样,虽然他主张“绝圣弃知”,但他作为国图的馆长,书肯定看得不少。他们其实都是在对世界的探求,对乱世的思考中悟得的道,他们都是智者,智者自是可以通过体悟,通过求真来达到这种境界。但求真这种方法就象西方哲学一样,对一般人不一定适用,因为越求真,越进步就越会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叔本华就直接把自己的书名定为《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但他并没有看清这个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背后到底是什么东东,所以他痛苦的要命。这个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佛称之为名相,什么是名相,就是表面的、形式上的东西,不是本真,人只有超脱了形式的名相,才能顿悟。这些都是高人得道之法,对生活在俗世中的我们来说,是远水,解不了我们的近渴。

  三、道的妙用

  作为普通人的我们,毕竟在这个尘世沉浮了这么多年,俗世的东西早已浸润到我们的血肉里。按照事物普遍联系的原则,我们总是处在整个生物链中的某个节点上,北岛就有首诗题目叫《生活》,内容却只有一个字——网。除了被网套住外,我们还有食色本性的问题,生易,活易,生活不易,毕竟世事尘劳、人情冷暖一样都不能少,毕竟空手套美女要比套白狼难得多。不管你思想多飘逸,你总要吃饭穿衣,总要加入全人类争夺资源的非理性运动,在这个小小地球上相互过意不去。“工作就象轮奸,你不上别人就上”,哪一天不得挤破头?如果祖上没留下丰厚遗产,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说预测彩票号码或股市之类,要想保持一种自然状态,要想与老子一起潇洒飘逸、卓然而立,恐怕比登天还难,最后大概只能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来自嘲。进一步说,就算你不小心撞了大运,从一根狗尾巴草变成了一枝红杏,出得墙来,恐怕早晚也摆脱不了被人采的命运。

  这么一说,普通人似乎没什么希望得道了,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生活中有许多东西我们无法选择,只能闭着眼睛享受上天的这份“恩赐”。想当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但大家照样过得津津有味,愿意自行了断自已的毕竟只是少数(呵)。“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实在反抗不了,就该闭着眼睛享受。”其实,享受生活也是一种境界,人生的成功不在于拿到一副好牌,而是怎样将坏牌打好。老子讲顺其自然,就是要用张无忌乾坤大挪移的手法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用疱丁解牛的方法,顺着牛骨、牛筋的方向解牛,做到游刃有余。虽然毛主席老人家说“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但斗要建立在顺应自然的基础上,有斗的条件,你才能其乐无穷,斗不过,偏要斗,你试试,绝对是一头包,外加一肚子气。

  当然,斗不过偏要斗的情况,还有一种例外,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斗的结果,还是慷慨而去,这追求的是一种自我的实现,或者说与自然的并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顺势而为。荆轲、谭嗣同都是这种情形,做就是死,但这件事必定要人来做,若有,就从我这开始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是一种豪情,“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是一种坦荡,这种大层面的快乐其乐无穷,至少他们去时都是幸福的。

  他们为什么能做到慷慨赴死,因为他们知晓这个世界的规律,或者说游戏规则是什么。在荆轲看来,秦王必须杀,而杀秦王者必须死,谭嗣同则认为世界各国变法都有流血,中国也必须有,以唤醒民众。他们对自然规律的认知强度,超过了对世俗物质世界的认同程度,没有什么物质是永恒的,包括自然,但自然生生灭灭的规律却是永恒的。人的身体和外在的物质等一切都只是形式,不是永恒,佛讲这些都是名相,都是外在的东西。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确实值得诅咒,但却用不着悲哀,因为这些名相早晚都会消亡。如果让名相占据了你的内心,你的心灵就会变得脆弱,所以得想办法让你的心灵强大起来,强大起来的唯一途径,就是对道,也就是自然规律的认同。

  道的妙用就在于此,它可以解你的惑,让你变得更加强大,即便红尘滚滚,也不会迷失自己。历史上因“两袖清风”而青史留名的清官也就那么几个,但彪炳史册的官员却成千上万。文天祥、辛弃疾都算不上是清官,但却能“留取丹心照汗青”,“气吞万里如虎”,要的就是这份心气。这个世界总有一定的游戏规则,人总要演戏,但关键是不要失去自己的本心,当能当导演,有机会“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时候,一定要“过把瘾再死”。古时候人们落草为寇,总是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这未免有点搞笑,我们不能“替天行道”,但我们要顺天道而行。

    
  栽竹载松,竹隐凰凤松隐鹤  培山培水,山藏虎豹水藏龙
 



    自在之道
  
  顺天道而行的关键,乃是于俗世中保持心灵的宁静和独立。关于此,老子若隐若现地为我们点了几盏小明灯,它们分别是震惊,自在,若水。

  一、震惊

  哲学自震惊始,柏拉图说“被震惊是特属于哲学家的pathos(感伤),对存在的震惊之情是哲学的开端。”不错,真正的哲学家都是因为震惊而进入哲学,尔后不能自拔。但震惊并不专属于哲学家,我们每个人都曾经被大自然的神奇震惊过,只不过哲学家顺着震惊这根藤,继续摸真理那个瓜,而我们则继续忙碌生活而已。有这么一个例子:小孩拍皮球时问家长,“为什么皮球会跳起来?”大人答,“因为你拍球,所以球会跳。”又问,“为什么我拍球,球就会跳?”“因为地面对球有反作用力”,“那为什么地面会产生反作用力?”这时大多数大人都无言以对,因为大人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球就是会跳起来,苹果就是会从树上掉下来。可当小孩也慢慢接受这样的经验的时候,他的震惊之情就消失了,他作为科学家和哲学家的潜质也就消失了。

  对震惊的忘却和漠视,使我们失去了对生活意义和生活目的的考查,当一个人对世界不再感到好奇,他眼睛里的智慧之光就开始黯淡了。老子讲,“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东东啊,深不可测,触之不得,用之不竭,永远也发现不完。不管你处于怎样的逆境,人生总是丰富多彩的,一个人如若早上醒来,不为自己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震惊,那么他的生活至少会丢失80%的乐趣。我们可以不去摸真理的瓜,也不禁止摸情人的手,或银行的信用卡,但却绝对不能失去对自然,对人生的震惊之情。

  有了对自然和人生的震惊,我们才能好好地珍惜生命,珍惜我们这段短的可怜的人生。曹操在《短歌行》里无奈地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当你有了这种pathos,你就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往往只有渺小的个体才真正懂得珍惜自己,这就引出我们关键词——自在。

  二、自在

  人们常说“自由自在”,其实自由和自在是两码事。不自由,照样可以自在,但自由却必须以自在为前提。自由本身就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比如说你今天很自由,想去看电影,电影院今天只演《满城尽带黄金甲》,你没有选择,当然你可以选择看,也还算是你的自由,可等电影看完,老有大馒头在你脑袋里晃,赶也赶不掉,那就由不得你了。

  自在就不一样,自在是种天然的状态,存在本质上就是自在,因为没有人能代替你存在。自在不需要先决条件,只要你存在,你就必须自在――然而有意思的是,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活得不自在。你也许会说,生活就像一张网,人处在网络的结点上,今天被这个扯一下,明天被那个拽一下,怎么可能自在呢。存在主义大师萨特就说“他人即监狱”,他拒领诺贝尔文学奖,因为他不喜欢被限定,荣誉对他对说可能也是种监狱。

  其实,可以转换一种心境和角度来看这个网的问题。不管你身处何方,不管连结你的网有多稠密,你需要的是把你的心放在网之上,提高一个层次来看这张网。萨特看起来似乎很自由,因为他可以挥刀斩断连结他的各种网,他有这个能力,可以独立地存在,不需要外界的普遍联系和限定。但萨特的作法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是一种饮鸠止渴的办法。我们得不了诺贝尔奖,更不可能不去领,斩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等于斩断了我们的生存的基础。萨特的自由和自在,靠得是一种蛮力,而我们可以用一种更巧妙,也更根本的办法来穿透这张网。

  先秦诸子里有一个不被关注的人物叫杨朱,他是早期道家的先驱人物,主张“为我”和“贵己”。孟子批评扬朱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一毛不拔的成语就是从这儿来的。其实孟子没有深刻理解扬朱的“为我”和“贵己”,扬朱不是极端的利己主义,相反,是一种对自然本性的尊重,甚至是一种极端的利他主义。因为他主张不干涉主义,认为人不能违背自然的本性,虽然拔一毛能利天下,但如果这一毛会影响自然的运行,那就绝对不能拔。

  《庄子•应帝王》里有个故事说:“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浑沌的本真状态就是一片混沌,儵与忽偏要按自己的标准,给浑沌开出七窍,结果七窍通而浑沌死,这是一个典型的想做好事,却弄“窍”成拙的例子。

  孔子有个弟子叫季路,问老师应该如何事奉鬼神,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季路又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又曰:“未知生,焉知死?”人生都还没搞清楚呢,问什么鬼神和生死呢?其实,大多的不自在,都在于我们承载的过多,超过了我们的所知,超过了我们所能的负荷。《列子•天瑞》里说杞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他连天都承载了,真是胸怀天下,可惜一点都不自在,把自己给压垮了。我们听英模人物先进事迹报告会,经常会听到“他的心里装着老百姓,唯独没有他自己”,“顽强地与病魔做斗争,累倒在工作岗位上”,最后,“党和人民失去了一位好儿子”。其实这完全是对党和人民不负责,要想多为人民服务,就得好好活着,不能图省事,一走了之。

  杨朱也并不是真的一毛不拔,他的态度是不要违背天道,如果天道需要,别说一毛,就是整个人又何所惜呢。传说杨朱曾哭于歧路,就是因为他怕自己不能遵循天道,只凭主观人为的选择,走错了路,回不到正途。杨朱在一个岔路口尚且如此,在人生的功过是非面前,又如何能不小心谨慎呢?老子说,“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行事“豫若冬涉川”,小心谨慎,就象冬天踏冰过河,要“战战兢兢,如覆薄冰”,人对自然的认知能力总是有限的,一不小心就违背了自然的本性,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 细节决定成败,正是在每一个细节上不违背大道,才能达至最后的成功。如果我们每个人在面对岔路口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不违背天道自然,守好自己在社会和自然大网中的那个结点,那么生活这一张普遍联系的网,就不是将我们每个人都束缚起来的绳索。因为在我们独立完成自己存在使命的同时,也会织就一张相互沟通、和而不同的和谐之网。

  我们说“存在就是自在,没人能代替我们存在”,还有两方面含义:一是世界上从来没什么救世主,要存在必须靠我们自己,我们每个人都很渺小,但心灵却可以很大,大到装得下整个世界。二是世界上从没有人能否定我们的存在,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恰恰就是我们自己。老子说,“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对自己不断的超越,而不在于对外在事物的征服;就是要能做到“举世誉之而不加其劝,举世毁之而不加其沮”;就是要能“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就是要独立地完成自己的存在,独立地负起存在的责任,这就是自在的真谛。

  当然,自在必须建立在正确的认知之上,杨朱就是因为不认得正途,而哭于歧路。如果对世界的认知发生了错误,将导致无可挽回的错误。前一段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的陕西农民邱兴华杀人案,就是一个自在的人出现了认知错误,而产生的悲剧。在邱兴华的认知世界里,他做的都是应该的,所以他无惧,无愧,无怨,他宁愿死也不愿被认为有精神病。孔子说,能做到“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就是君子,邱兴华虽然不仁,不智,不勇(杀人属于伪勇),但他却能不忧,不惑,不惧,真的是很神奇。邱兴华在狱中还写了两本书,可惜还没完成就被执行了,书稿也被监狱搞丢了(司法机关在尊重犯人人权方面,尚有一段路要走)。一本书是他的自传,他要留下资料为社会做贡献,另一本书叫《金笔定江山》,他说要为祖国统一出谋划策。我楼上一个哥们天天忙得不亦乐乎,发誓要写一本大书《中国统一之路》,依我看,还真不如叫《金笔定江山》,至少气势上强很多。

  三、若水

  水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它是生命之源。科学家考察一个星球是否有或者曾经有过生命,就是看它上面有没有水或冰。水这个东西很奇怪,高于100摄氏度就化为气,低于0度就结为冰,只有在0至100度之间可以称之为水,而这正是生命可以存在的适宜温度。也就是说水是伴着生命而来的,它充满了生命的智慧,所以老子说“上善若水”。

  这个善并不是单单指道德上的善,它的含义很深,如果非要描述的话,我想可以解释为最高的智慧吧。水就代表着最高的智慧,它是世间至柔的东西,但“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它由无数微不足道的小水滴汇成,但积聚起来的力量却可以翻江倒海;它可以从雪山顶上起驾,跨越险滩,穿过千山,奔腾万里,将河床里的石头都磨成鹅卵而自己毫发无损,直至汇入大海;它可以升到空中化为气,聚在水面结为冰,进入动植物的体内滋养生命,但不管它以什么状态隐于无形,却决不会消亡,最终总能回归它原来的状态——水。

  从哲学上讲,水至少告诉我们三条真理:一,世界是物质的。了解了世界是物质的,我们就不会被精神上的问题羁绊;二,物质的运动奔腾不息。了解了物质的不停运动,我们就不会因当前的困境而沮丧;三,事物存在的形式多种多样。了解了事物存在的多样性,我们也就懂得了生活的艺术。

  李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它就是有这种韧性;“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它就是有这种激情;哪怕你用三峡大坝把它给挡起来,也只会使它积蓄更大的势能,因为“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白居易说“春来江水绿如蓝”,讲的是水的盎然;“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带来的是伊人的妩媚;有水才会有佳人,有佳人才会有希望,所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是水让他释怀;“春潮带雨来点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水又承载了千年的孤独,以至“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一个“水”字就拥有了无数的秉性,它既奔放又温柔,既激扬又含蓄,既坚定又柔韧,既退让又不舍,以至连老子也搞不清,只好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天尤。”所有这些正是人性中最值得称赞的品质,而正是这些品质保证了人类文明像水一样源远流长。

  生活的艺术其实就是水的艺术,就是要像水那样诗意地活着,它是无私,包容和慈爱的化身,是最高的智慧,是一种我们无法企及的大境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渺小如我辈,需要做的就是像水穿过崇山峻岭,恶谷险滩一样顺势而下,“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动善时”,“夫唯不争,故天尤。”

    
  栽竹载松,竹隐凰凤松隐鹤  培山培水,山藏虎豹水藏龙
 

老子是中产阶级啦,身不在高下,是中上等人了,自然会有中庸见解及处世之道,表心迹劝世人得人之所得而已

 97 1 8: 此主题共有6帖 此页6帖 每页12帖
 

 新帖 新投票 回复帖子



回复帖子 注意: *为必填项
*验证信息
用户名 密码 注册新用户
*帖子名称 长度不得超过255字
内容(最大25K)

是否是UBB代码

内容支持插入UBB标签
使用方法请参考帮助
其它选项:  显示签名   锁定帖子  - 颜色表   Alt+S或Ctrl+Enter快速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