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沙漠,犹如茫茫无际的大海,单调、孤寞、死气沉沉……我们的旅行车,从喀什出发,穿过它的西南一角,跑了这两天,才到了急不可待的绿洲和田。
说来也怪,一踏上这座瓜果飘香的古城,漫长旅途的“鞍马劳顿”立刻抛到九霄云外,有的竟情不自禁地吟起屈原赞美“和田玉”的诗句:“登昆化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
玉,该是多么闪光耀眼的字眼哟!特别是名扬四海的和田玉,早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了美好而又神奇的印象。始终被视为吉祥、如意、坚贞、圣洁的“宝货”。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同行的几位作家、画家、摄影师们,不谋而合地把“采玉”列为参观、访问的和一个项目。
翌日大早,我们带上相机、画夹、烤馕、西瓜,兴致勃勃地朝东方疾驰而去。
途中,大家被车窗外那雄伟多姿的昆仑景色深深吸引。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碧波荡漾的大河,蜿蜓曲折,笼罩着一层晨雾,犹如披着乳白纱巾的少女。显得妩媚、动人。陪我们的维吾尔族翻译尼亚孜,兴奋地挥起双手:
“喏,喏,这就是的嘛,玉龙喀什河,又叫白玉河!”
玉龙喀什河呵白玉河,是淌玉的河,造玉的河。多少春秋,多少世纪,你总是这样默默地、默默地把从昆仑山上带来的料石,不断地撞击,反复地琢磨,去其杂质,留其精华,变成一块块纯真的美玉,毫不吝惜地捧献给人类,捧献给大地!
下了车,沿着这条古老河道,我们争先恐后地向前走去。
进入盛夏,山上积雪融化,汇成股股洪流,卷裹着许多露着头的玉石矿苗,雄狮般山呼海啸涌入河内。可是大水过后,它立刻变得象驯顺的小鹿。浪息了,滩宽了,赤胸露臂的静卧在那里,等待着一批采玉从的到来。
夏未秋初,正值“捞玉”的黄金时节。在河上下,热火朝天,三三两两的维族社员,有的提着口袋,有的拄着棍子,在那清冽见底的河水里,认真地察看着,就象寻找一根针般专注。
我被这神奇的情景打动,鞋也没顾得脱,着膝盖深的河水,好奇地凑了过去。巧极了,就在这会儿,一位头戴花帽、满脸胡须的老人,捞起块拳头大的石头,高兴地呼喊着,把我马上吸引过去。一看,它是那样白、那样纯、那样细腻、柔润,即使象我这样的外行,也会判断出它的不凡身价。果然不出所料,竟是和田玉中的第一流的“羊脂玉”!通过翻译,得知老人已经六十岁出头了,采玉这活整整干了四十多年。乡亲们送了他个寓意很深的绰号:“喀拉喀什”,也就是“墨黑色玉石”的意思,是啊,近半个世纪来,昆仑山上、白玉河里,不知印下了他多少悲哀与欢乐!
见到我们,老人象迎来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显得特别高兴。大拇指一翘,用力拍了拍口袋,操着不十流利的汉语,兴奋地讲起:“我采的玉嘛,北京的去了,上海的去了,还坐飞机外国的去了,哈哈哈——”
老人爽朗?、热情,很富有维族朋友那种诚挚、豪放的性格。我们肩并肩走着、寻着、聊着。当问起这里的玉到底有多少种时,老人带着几分骄傲神情,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又一块,如数家珍一般,什么子玉、碧玉、山流水、卡瓦石啊,一说就是一大串!
他这一提,使我忽然忆起,不久前读的一篇描写西域见闻的古文,对和田玉有过这样的记载:
“其地有河,产玉石子,大者如盘、如斗,小者如拳、如栗,有重三四百斛者。各式不同,如雪之白,翠之青,蜡之黄,丹之赤,墨之黑者皆上品。一种羊脂朱斑,一种碧如波斯莱,而全片杂生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