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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 2007-07-08 02:22:09 人气:2053 
透绿——春雪难暖公子心（第三章）
透绿——春雪难暖公子心
晚上，安王府依旧如往常般威严肃静，门口高高悬挂的四只大红宫纱灯笼把“安王府”三个大字映照得金光灿烂。晏子清远远地坐在王府外大树的枝桠上观察了半晌，确定确实没有任何埋伏后，她毫无声息地从树上跳下来，缓缓向王府门口走去。
那门显得十分的沉重和沉默，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她的扣拍，不过拍了两下，就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请稍等，就来开门。”王府的大门虽然厚重，但毕竟从中间慢慢打开了，一个中等身量的仆人正提着一盏小红灯笼候在门后，看见晏子清微微弯腰行过了礼，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便在前面快走着引路了。晏子清随着仆人穿过前院，绕过回廊，走过中厅，又绕过几进院落，再经过几抱回廊，一边不禁感叹王府的复杂，一边默默记忆走过的路程。终于，到了那天晚上的小屋面前，仆人行礼后便轻巧地退下了。
屋里，有人说：“晏姑娘，请进来吧。”晏子清轻轻迈进门槛，屋内的陈设还是和那晚见到的一样，一桌，一椅，床上的老人盖好被子已经休息了，可是老人朝里面躺着，并看不见面容。晏子清疑惑地看向坐在桌边的高放之，高放之对她指了指桌旁的另一张椅子。晏子清刚刚坐稳，看到高放之食指急速地在桌上写了个字“止”，晏子清刚想开口问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烛光一闪，周围忽忽生风，整个人往下一坠，眼前一片黑暗。落了一会，眼前突然明亮，忍不住掩住双眼，徐徐松开指缝，高放之依旧坐在自己旁边，桌椅都还依旧。只是，地点不在小屋中了。
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周围墙壁似乎会发光，但很快晏子清就发现，发光的不过是镶嵌在墙壁上若干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一侧墙壁下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型的水池，隐隐有轻柔的水声传来。在另一侧墙壁有一张帷幔周严的大床，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高放之对晏子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轻柔地掀起床上的帷幔，突然，他的手僵住了。从侧面，晏子清也看见了，床上没有人。
高放之迅速地把手伸进被窝，还未抽手，足尖一点地面，直直地射向墙面的某处，从那里有一声极细微的“咯哒”声传来，似乎是转动机关的声音。高放之立即将手贴上墙壁，略一用力，一面门慢慢地滑开了，一个人正站在门口，全身裹在灰色的斗篷里，不辩老幼。高放之显然并未料到会有人站在那里，不由地一惊，往后退了一小步，但是很快他认出了来人，反而上前一大步，低声说道：“他不见了。”那人一听十分震惊，但并未上前查看，反而往来时的通道上退了一大步。高放之没有跟上，却转身看了晏子清一眼。那一眼，非常的奇怪，其中有痛苦，有克制，有愤怒，甚至还有警惕。来人这时似乎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当他一眼看见晏子清的脸时，不由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晏子清注意到，这个人对高放之似乎极其重要，甚至比刚才在床上的那个人还重要，主意打定，她足尖一掠，反手一抽剑，剑尖已至来人眉尖。高放之大惊，不加思索将碧落剑一把握在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滴答”一声。晏子清突然想起白天那只被斩落的手掌，也是带有这样鲜艳的血色，不由地心中一软。就在这一踌躇的瞬间，高放之手指几个起落，已点了她周身九个大穴。眼睁睁看着那石门又要慢慢闭上了，晏子清死死地看着高放之，恨不能咬上两口。那地道里的来人，快速而轻地嘱咐道：“找到他，别伤她。”高放之点了点头。石门终于彻底关上了。
看着石门确实是关严了，高放之回过头来，给晏子清解了穴道。晏子清冷哼一声：“原来世子约我来却是给个空屋子给我看的，这个地方倒是个禁闭人犯的绝好处所！”高放之并不答话，从衣襟下摆撕下一条布，简单地裹了下手上的伤口，然后小心的撩开外衣，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来，中衣上似乎有点点银光闪烁。
高放之指了指中衣说：“剑谱就织在衣服上，姑娘只要答应在下一个小小的要求就可以拿到。”
晏子清看到自己寻找多时的剑谱就在眼前，不由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淡淡应道：“说来听听。”
高放之说：“答不答应都请姑娘快些，放之还要去救人。请姑娘将“透绿”剑法从头至尾演练一遍即可。
晏子清奇道：“这剑谱就在世子身上，世子亦会习练，如何却要子清再次演练。”
高放之急声道：“其中缘由日后放之自会告知，姑娘却不要耽搁，时间紧急。”
晏子清故意慢悠悠地说：“这倒是说清楚的好些——”
高放之突然面色一变：“放之也许看错了人，姑娘不是我要找的人，我送姑娘回去。”
晏子清声音陡高：“回去也不能空手回去！剑谱拿来。”说着便暗中蓄力，奋力往前一抓，她使的是少林
的“金翅云鹏手”，加了十分的力道，志在必得，这一抓虽不能确保剑谱得手，高放之这个大活人却是肯定逃
脱不了的。谁知尚未近高放之的身，却觉一股大力压来，如有千斤磐石压顶，叫人无法喘息。晏子清本以为她一抓之下，高放之必有退让之意，谁知对手心志更强，反也使出十成的力气与自己抗衡。眼见讨不得便宜，晏子清赶紧使了一手“太极圜环手’将对手之力卸了大半，又接着使了崆峒的“摘云手”又向高放之袭来。这两招的变化虽只是须臾之间，可是高放之的力道却比初始更强了三四份，似乎势必要晏子清屈服于他的气势之下。
晏子清心中暗叫不妙，本以为对高放之的功力有所了解，想在几招之内得手即收，现在看来却是要恶斗一场了。心念只在转圜之间，她已准备抽剑迎战，必有所得。心念还未转完，忽然只觉密室中一阵轻微摇晃，屋顶却有细细簌簌的灰尘落下，竟似机关为人所坏之势。
高放之轻呼一声：“停下！”方才那迫人的气息却都全部在瞬间消散不留分毫，晏子清不由心中暗暗佩服
，内力深厚却能收放自如，不啻是个相当的对手。高放之纵身上至屋顶看了看，下来说：“机关为人所坏，我们都出不去了。看来他们是劫了王爷还想再灭了我。”
晏子清轻呼道：“屋子里的是王爷？”
“恩，是的。上面的是个替身。”
“那你带我来见王爷干什么？为什么剑谱要得到他的允许才能给我？为什么让我把‘透绿’剑法要演练给他看？他能从中看出什么来？……”
晏子清提出一连串的问题，高放之只说了一句：“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晏子清指着刚才神秘人离开的石门说：“那里不是正好可以出去吗？”
高放之摇了摇头：“这个通道已经被封死了，没法用了。”
“什么？！”晏子清惊呼起来：“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知道会出祸事？那还有别的通道吗？”
高放之又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个通道已经失效了。我们要自己想办法了。”
这下轮到晏子清摇头了：“这屋子的石头每块都重达百吨，又建在地下，凭我们两个，根本搬不动。就算
刚才走掉的神秘人知道了你的处境，再找人来挖，没十天半个月也挖不开，没吃没喝，到那时候我们早就……”说完晏子清叹了口气，不由在心里嘀咕起来——出来前，没说这剑谱这么难取啊，哪知道这么凶险。
高放之倒是神色未变：“其实出去的路也不是没有，但是风险很大，我也拿不准。”
晏子清忙问：“在哪？”
高放之对着面前的水池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水池。”
晏子清眼睛一亮：“你是说这个水池是活水？我们可以游出去？！”
高放之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水池修建时是特意留出与外面的河道相同的，如果姑娘水性不
错，在水下可耐得十分之一柱香的功夫，就能很快出去了。”
晏子清抿嘴一笑，得意地说：“行啊，那我们就快点出去啦。”
高放之对她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说：“跟着我，小心点。”说完深吸一口长气，迅速潜入水中。晏子清
赶紧也深吸一口长气，跟着潜了下去。
下水后两人施展开全部身手，奋力向前游去，只盼能在下一个换气前达到出口。虽然他们自幼习武，内力不弱，气息自比寻常人要长得多，在水下坚持的时间也较长久，但是人毕竟不是鱼类，在水下时间稍长总是要换气的。他们两人为了能尽快的到达出口，自是使出全力，如同两尾流畅的鱼儿一路急流而下，带起密集的细浪和涟漪。晏子清注意到高放之鼻中逸出的气泡越来越稀少了，知道他所吸的那口气息快用完了，不由心中暗暗着急起来，似乎出口还在前方。这时高放之突然停下，在某处摸索了一阵，浑身一震。晏子清疑惑地看向他，高放之满目焦急之色，急速地对她摆了摆手。晏子清突然明白了，那出口竟已被人堵了，那人竟是要决然地将他杀死！
这时高放之骤然神色痛苦，大力地咳嗽，周围的河水迅速地向他口中涌入，高放之的那口气息已经全部用完——他要溺死了!
晏子清清楚地看到高放之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充满的不是痛苦而是内疚——对她的内疚。她对他摆了摆手，叫他不必内疚，然后迅速地把自己的外衣和中衣脱下，露出里面贴身的内袄来。在水中，那内袄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淡淡荧光，仿佛一团轻烟包裹着她。晏子清吐出自己胸中最后一口气息，便屏住呼吸。那内袄慢慢在水中飘动起来，仿佛具有生命一般，一波波的水流从衣服中滤过，一层层细密的气泡从衣服上升腾而起，急速钻入晏子清的皮肤中，这时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尾在水中呼吸自如的鱼。
高放之已经陷入昏迷了，晏子清片刻地犹豫了下，但立刻又坚定地抱起高放之的身体，将自己的嘴唇对准他的嘴唇，将新鲜的空气送进他的口中。如此反复几次后，高放之似乎略有清醒，但还未睁眼。晏子清算了算自己的“鲛息内法”在水中至多只能撑半个时辰，还要分配一半给高放之，估计时间要大打折扣。想到这里，晏子清不禁暗暗着急，唯有一边带着高放之，一边寻找出口。高放之毕竟是名男子，身躯沉重，饶是晏子清水性再好，带着这个大活人，还要运气输送给他，半柱香后只觉得心虚气浮，身子疲软，但是想到高放之对自己两次出手相救，只能暗暗咬牙，拼了全部内力也要将这“鲛息内法”支撑下去。
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晏子清亦觉难以支持，意识模糊中感觉头顶水流略有不同，伸出手去，指尖竟能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不由心中大喜，仰头出水一看，正是满天星光璀璨。勉力将高放之从水中拖出，刚爬上河岸，便觉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指尖传来一种光滑的触感,晏子清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淡杏黄如意草纹样云烟帐,指尖光滑的触感来自于身上覆盖的百蝶百花水红色锻面大被,一缕安息香的味道丝丝钻进鼻孔,正待转动眼珠看清楚身在何方,一个尖细的女声道:“姑娘醒了，快去禀报郡主！”
“郡主？这是什么地方？”晏子清欲起身看个究竟，勉强着抬起头，又是一阵眩晕，一双纤手及时扶住了她。
晏子清抬眼一瞧，正是一位年轻秀美的姑娘，年纪和自己约莫相仿，面如银月，腮似春花，一双乌黑的眸子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估摸这正是刚才提到的郡主，晏子清又欲施礼，郡主忙制止了她：“姑娘，快歇着吧，你已睡了一天一夜了，这会醒了，也算造化了。”
听闻此言，晏子清一下子想起来之前河中的种种，忙问道：“多谢郡主相救，请问郡主可曾看到和我一起的另一个人？”
郡主疑惑地摇了摇头：“前一日晚我正好路过河边，只看到姑娘只身一人，并未见得其他人。”
听到郡主这么说，晏子清不禁担心起高放之的情形来，只是不语。郡主看了旁边的侍女一眼，已有人将剑呈上来，郡主道：“河边见到姑娘时，还有此剑姑娘随身相带，现在完壁归赵，希望姑娘莫要着急，你的朋友我会帮你打听的，姑娘还是养好身子为重。”
晏子清接了剑，心中转了转说：“谢谢郡主，估计我的朋友不会有大碍的，子清和郡主素昧平生，不好多扰，我还是去找朋友较好。”
郡主温柔地笑道：“原来姑娘叫子清，名字好洁净，在下卫雪心，瞧姑娘投缘得很，姑娘身子并未大好，还是休养好了再做打算的好。”
晏子清还欲说话，奈何力不从心，又觉一阵眩晕，只能依言躺下，心中却是暗暗焦急，不知高放之竟是如何。只有手中握着碧落剑，心中略觉安定，惟有再做计议。
卫雪心招了招手，有侍女将药送到晏子清床边，卫雪心说道：“这是上好的白山人参，最是补气益中元，姑娘气脉损耗较重，还是快趁热喝了吧。”晏子清将药喝了，只觉疲倦，对卫雪心淡淡微笑了下，不再开口。
卫雪心起身道：“子清姑娘好生歇息，我先离开了，有什么事吩咐紫桃就可以了。”说着看了看旁边站立的一名侍女。紫桃施了一礼道：“郡主请放心。”
接下来几日，卫雪心常常差人送些滋补之物，有怕晏子清孤单，又送了些书本，传奇小说来，晏子清只是安心修养，并不多问，一心只盼着快些将身体调养好了，好去寻找高放之。大约三四日后，卫雪心又袅袅地来了，看到晏子清面色如常，精神焕发，显得十分高兴，对她说道：“子清，几日不见，今儿见你，真正才算是大好了，待会我还有客人，几天见不到你，不太放心，赶紧来看看。”晏子清微笑道：“郡主真是费心了，子清好得很快，多谢郡主的照顾，日后子清定当相报——”卫雪心连忙制止道：“快别这么说，我们有缘，我只当你是我的好姐姐，这么说就生分了。”听了这话，晏子清心口一热，虽然略觉得不安，但还是接着说道：“既然这么说，子清就也当郡主是好妹妹了，只是子清却是要和妹妹你话别了，我的朋友还不知所踪，子清心急如焚，只愿能快些去寻找。”
卫雪心听了也心有惋惜之意，刚要开口，只听得一把清朗的男声说道：“是谁心急如焚啊？”听得这个声音，卫雪心一张俏脸瞬间笼上了一层光辉，却似一朵春风中的海棠，娇嫩宛转。门帘撩开，进来一个人，四目一接，晏子清不禁楞住——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日见过的朱棣。
乍然见是晏子清，朱棣也是楞住了，紧接着道：“雪心，晏姑娘怎么在你这里啊？”卫雪心见到这个情势，也是吃了一惊：“四哥哥，你和姐姐可是认识吗？”朱棣笑道：“那天你到我的别居来，看到的就是她啊，只是当时你们没会面。你们都已经姐妹相称了啦？”听闻此言，卫雪心眼中掠过一丝阴霾，转眼又轻声笑道：“原来这么巧呢，姐姐和四哥哥早就认识了。”晏子清忙解释道：“我和朱公子只是一面之交，妹妹你——”卫雪心用帕子掩口笑道：“姐姐，你和燕王爷怎么回事，我可不知道哦——”听闻此言，晏子清脸色略微变了变，朱棣笑着摇了摇头说：“雪心，你还是那么调皮，晏姑娘可是不好意思了。”
晏子清连忙说：“子清不知是王爷，多有冒犯了，只是现在子清还要去寻找一位朋友，先行告辞了——”朱棣点了点头：“姑娘既然急着去寻找朋友，我们就不方便再留着姑娘了，只是如果有地方需要在下，还请姑娘言语一声。”卫雪心上前拉了晏子清的手：“虽然只是留了姐姐住了几天，却感觉和姐姐十分的投缘，姐姐急着去找朋友，雪心也不可多留，只是姐姐的身体刚好，还需注意些，有用得着的地方，记得雪心，来说一声。”晏子清只觉得卫雪心的双手说不出的温暖柔滑，不觉心中热乎乎的，只是点头。
从卫雪心家中出来，感觉离开人群熙熙的街市不过数日，却似已隔了好久，看着满街陌生的面孔，晏子清心中慢慢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高放之到哪里去找，那《透绿》剑谱又该如何取得。正在思索着，听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道；“姑娘，跟我来。” |
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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