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检索 电台

迷你方式显示论坛 RSS订阅此版新信息  

加入收藏 

使用帮助 

联系我们 
首页 >> 交流区 >> 论坛主区 >> 晓露青晖 >> 查看帖子
 新帖 新投票 讨论区 精华区 上篇 刷新 平板 下篇


 帖子主题: [转帖]《白蛇传》故事新探源
 
美女,离线

baishuo
等级 新手上路
积分 3
经验 53
文章 3
注册 06-01-17 21:06
发表 2006-01-17 21:17:00 人气:570

“淇河、西湖‘对话’白蛇传说”系列

“淇河、西湖‘对话’白蛇传说”系列之一 女娲神话蝶变白蛇传说  

--------------------------------------------------------------------------------
 
2006年01月10日 大河报  首席记者 于茂世

  白蛇传说是中国民间你推波、他助澜,历千年发酵才积累而成的不朽“传言”。
  白蛇传说扑朔迷离,寻求其本源或求证其“自圆其说”的历史,都是非常困难的。
  白娘子是淇河之滨的美人蛇还是西湖之畔的美人蛇?小青是淇河里的一条青色的缠鱼还是西湖畔的一条青蛇?要回答如此这般的问题,与求证一个古老神话中到底几多真实、几多虚假没什么两样,就是学者们绕过一个个传言陷阱,其所发现的真实,还会仁智各见,众议纷起。
  但寻求真相是必要的,这是学术的驱动力,也是学者应该担当的责任。当山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孟繁仁先生弹掉千年尘埃,洞见“白蛇传说”的原点在河南鹤壁淇水之滨的金山寺、许家沟、青岩绝时,就有人在网上大辩论中很不客气地挺身“辟谣”:杭州自古繁华,特别是到了南宋,更成为全国经济、文化乃至政治中心,且风景优美,天下无双,其衍生出凄美的白蛇与许仙的爱情故事实属自然——如果硬说一个粗犷豪放的河南汉子、一个大大咧咧的河南女人,一边哼着河南梆子一边赶着羊群的这对主儿,就是许仙和白娘子,我实在无法接受……如果真能证明许仙是许家沟人,白娘子是淇水之滨金山寺的什么东东,在下倒要对许家沟的乡亲们另眼相看了……
  其实,许仙和白娘子的爱情只是个美妙的传说,它在厚重的淇河历史文化中,轻飘飘的,并不怎么沉重要紧——就是白娘子、许仙原本淇河儿女,对眼下杭州借“白蛇传说”及另一源自中原的“梁祝传说”炒作“爱情之都”旅游品牌,也构不成什么负面影响——何况那位也许在西湖之边大发脾气的网友,其祖先说不定就是淇河之滨“一边哼着河南梆子一边赶着羊群”的人,只不过他们在北方草原民族的压力下,南迁杭州——他们也许就夹裹在岳飞的抗金队伍里,他们也许像岳飞一样期待回归中原,只是后来,他们无奈“客居”杭州,“直把杭州作汴州”了。
  学术,不过是落实个名分;《厚重河南》,不过是来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尽管这种“对话”不能拉来白娘子、许仙、小青什么的当个嘉宾佐证一番,但落实个学术名分,回望一下白蛇传说的历史,还是颇见说服力量的。还想顺便告知那位网友,就是“辟谣”也不能跳出历史大背景:当商周之际,古人唱着《诗经》里“委蛇委蛇”,在桑树下、在竹林中追逐浪漫爱情时,杭州还未能“沧海桑田”形成陆地——今日杭州城,那时还是个鱼鳖世界。
  忆昔淇河浪漫事
  白娘子、小青哼着江南小调,委蛇在西湖之滨,她们的袅娜身姿被定格在杭州西湖,雷峰塔是永远的图腾。
  白娘子、小青就是白蛇、青蛇,她们摆动的线条犹如西湖边随风摇曳的垂柳,其律动感却颇具殷商甲骨刻字之遗风。如果说白蛇、青蛇的前世因缘沉淀在殷商故地安阳洹水(殷墟故都)、鹤壁淇河(朝歌行都),影响今天的甲骨审美还很高远的话,那么现代西方版的玛丽莲·梦露,今日中国版的粉红女郎“万人迷”陈好,则绝无仅有地切合了男人对物质美人的终极幻想与女人成为女人中的女人的终极追求,她们踏在高跟鞋上摇摆水蛇腰诠释的今日物质美女,不过是白蛇、青蛇的翻版,制造了一个新的白蛇、青蛇现代流行版而已。
  “《诗经》中的‘委蛇委蛇’,什么意思?”鹤壁市淇滨区旅游局局长张山保先生自问自答,“就是‘弯弯曲曲的蛇,弯弯曲曲的蛇’。当然,放在‘羔羊之皮,素丝五 (音驼,丝结、丝纽的意思);退食自公,委蛇委蛇’的诗篇中,我这种解释有点望文生义的味道。”按照流行的解读,这儿的“委蛇”读作“wēiyí(逶迤)”,诗是写贵族们安闲生活的,所以就被诠释为“大摇大摆、洋洋自得”,但无论怎么解读,它还是“蛇态”表象的一种深度延伸。
  在《诗经》中,“委蛇”就从“表象”完成走向“意象”诗意过程,可见“委蛇”足够高古——这至少说明,蛇,这种动物早在《诗经》时代就被披上了文化的外衣,被先人文化化了——蛇,不只是动物界的一类长长爬虫,还是与先人和谐共处、烙有文化印痕的朋友。
  据专家考察:“委,曲也,委随也,从女,从禾。取其禾谷垂穗委曲之貌,故从禾”;“委”从“女”,乃取其柔顺之意,故“委蛇”之“委”意蕴深长,除却“委”字,别的字还难以取而代之。“委蛇”的本义,就是指随弯就弯的蛇,作名词用时,其意义不大可能有别的理解,在《联绵字典》中,“委蛇”第七个义项就是:蛇也。而作形容事物性状的“委蛇”,虽不再是虫蛇,但还是以蛇的某一特性来比喻有蛇之类似特点的某一事物性状的。蛇性好曲,故“委蛇”表示“婉转曲折貌”,引申表示“曲线摆动貌”、“曲线优美貌”等;蛇行随弯就弯,故“委蛇”可表示“邪行貌”,引申表示“从容自得貌”、“姿态优美貌”等。而“虚与委蛇”,无疑也是从“弯曲虫蛇”的特性演绎而来的。
  “山势奔腾如逸马,水流委曲似惊蛇。”巍巍太行自西而东奔腾而下,至安阳、鹤壁一线戛然而止,洹水、淇河等左突右旋,冲出太行山,逶迤在华北大平原上,河之两岸,就是青铜时代中国文化的胜地:在这广袤的大山与平原的契合点上,我们的先人一面张望大山,问山林里有没有住着神仙,一面在奠基泽被万世的青铜文明。
  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共305篇,其中诞生于淇河两岸的有39篇,而直接歌咏淇河的,则有6篇。“淇”字在《诗经》中先后出现18次,仅次于黄河跳动的频率——“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竹竿,以钓于淇……淇水 ,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爰采唐矣?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于送我乎淇之上矣……”
  在《诗经》中,淇河既是颂君怀国的倾诉符号,更是相恋相思的爱情象征。“竹,卫物也;淇,卫地也。”在《竹书纪年》“帝辛”条中,有“冬,王游于淇”的记载,帝辛就是纣王,纣的行都就在之后卫国的朝歌,他游赏的淇水,正是《诗经·卫风》中经常讴歌的淇河。
  纣王宠爱妲己而亡商,他“游于淇”是否有美女妲己相随,不得而知,但风景秀丽的淇水,确实是卫国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地方,这有《诗经》作证,更有郑卫之音作证——孔子视郑卫之音靡曼淫秽,乃乱世之音,朱熹注释《诗经·卫风》开口闭口就是“淫妇”、“偷情”,而到了郭沫若的笔下,还是“桑中即桑林所在之地,上宫即祀桑林之祠,士女于此合欢”。由是观之,淇水上下是自由恋爱好场所——诗情画意的风景,淇园之竹的映衬,却能造就正统儒家学者批判的“桑中之喜”。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淇河虽没有黄河长江的浩荡,但却不输于西湖的浪漫婉约,记者虚与委蛇于《诗经》,不过是告诉那位一屁股坐在杭州西湖的网友:粗犷豪放的河南汉子、大大咧咧的河南女人生活着的这片土地,有白蛇传说生成的浪漫土壤。
  而西湖呢?相对于淇河,显得很没传统。“传说是需要时间发酵的。白蛇传说从文献上看形成得较晚,但在民间的发酵期却很长,能追溯到中国文化的源头——图腾崇拜。”民俗学家马紫晨先生说。
  雷鸣震慑白娘子
  蛇“进化”为龙后,腾云驾雾飞黄腾达起来,成了天子的化身。而蛇,渐渐受到冷落,甚至“堕落”为“恶之花”——龙的对立面。
  这也符合中国传统文化中“成者为王败者贼”的通例——看看刘邦,不就是斩白蛇而成为天子的吗?醉醺醺的刘邦斩条挡路的小虫白蛇,需要拿出的勇气与胆量似乎一点都不比小说中武松打死一条大虫老虎小,而斩断小虫后的轰动效应,却一点不比武松打虎差——斩蛇后,刘邦“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问她为什么哭,答道:“我儿子是白帝子,变成一条蛇在此游玩,被赤帝子杀了。”有人以为这老太婆睁着眼说瞎话,就想打她一顿,但转身之间,一缕烟云,老太婆不见了。刘邦醒来,“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你看,刘邦斩条小虫,比武松打死条大虫还神气。为什么?
  原因只有一个:打死只老虎,能成为盖世英雄;斩断条小蛇,能成为天下共主。
  鲁迅的小说集《彷徨》,大家都很熟悉,而“彷徨”,就是一种蛇。“彷徨”语出《庄子·达生》“野有彷徨,泽有委蛇”——“彷徨”“其状如蛇,两头,五彩。”而小说集《彷徨》与眼下对“彷徨”一词的解读——犹豫不定、左右摇摆等,还是“蛇态”表象的一种深度延伸。
  “彷徨”在鲁迅的笔下得到升华,“委蛇”早就在庄子的笔下“成精”。
  “委蛇”是《庄子》经常出现的词儿,乃至“心之逍遥与形之委蛇”成为今天我们解读庄子哲学的一个法门。但“委蛇”什么状貌呢?
  《庄子·达生》中说,齐桓公在大泽里碰到了鬼,以致失魂诳语病而不起。皇子告敖前往拜见,桓公问:“有鬼吗?”答:“有……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桓公再问:“委蛇是什么样子的?”答:“委蛇大如轮毂,长如车辕,穿紫衣而戴朱冠。委蛇害怕雷车,听到如雷般的轰鸣声就会捧首而立,恭顺起来。人如果能见到委蛇,就可以称霸天下了。”桓公听到这儿,笑着说:“这正是寡人见到的呀。”于是,正衣冠而坐,不到一天工夫,齐桓公的病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齐桓公与皇子告敖这段对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引导出当时中国前进的方向:皇子告敖表面上是在为桓公讲述委蛇的情状,实质上却是一次“心理疗伤”,他深知桓公的称霸野心,从而暗中奉迎,二人的微妙心理在这段普普通通的对话中表露无遗。
  到了战国至西汉初年成书的《山海经》里,委蛇有了自己的名字——延维。委蛇人头蛇身,闻雷声捧首而立,恭顺恬然,见之称霸,斩之有天下。齐桓公仅仅看到个所以然,只能称霸诸侯;刘邦斩之,就只好有天下——因此,委蛇成为有野心者期待能够看到的鬼怪。
  闻一多先生推测,委蛇延维是伏羲、女娲交尾合体形象的称呼,虽然证据还显单薄,但从《山海经》上的描述看,委蛇颇具女娲神形象。
  “在中原地区的汉画砖中,有很多人头蛇身的伏羲、女娲交尾形象。蛇、龙剥离,皇帝成龙了,人祖伏羲、女娲却没有‘进化’,还停留在蛇的状态。蛇不但成为龙的对立面,斩蛇就能一统天下,而且蛇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恶毒、不讨人喜欢。在这种情况下,民间必然产生一种情绪——维护祖先的形象。”马紫晨先生说,“你看看白娘子被塑造的,美丽、聪明、善良,活脱脱就是母亲的典范。”
  “白娘子脱胎于女娲崇拜,而河南有女娲城等,女娲庙更是到处都有,女娲传说与女娲崇拜时至今日还连绵不绝。而在别的地方,这种情况是远不如河南的,这正是白蛇传说能在淇河之滨产生的文化与民间基础。”马紫晨先生说。
  “东临淇水观鱼跃,西依太行听鹿鸣。”鹤壁古灵山相传是女娲炼石补天、抟土造人的地方,这儿至今还把中华民族的这位“创世”女神称作“女娲娘娘”。而古灵山,就在白蛇传说的“暴风眼”鹤壁金山寺、许沟村、青岩绝之南约10公里的地方。如今,一座双臂举石、自然造化的巨石雕像,还立在古灵山间,相传此乃“女娲补天”。
  2005年12月22日,记者在白蛇修炼的鹤壁青岩绝白衣洞看到,当地村民在她的塑像旁写下的“注释”不是流行化的“白娘子”,而是“白衣娘娘”——在这儿,女娲神话虽然蝶变为白蛇传说,但“白衣娘娘”和“女娲娘娘”似乎还有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
  金山寺的南面,有个低低的山峰,当地人把它称作南山——雷峰塔,就在南山上。
  “20年前,还有半截子塔,后来为了方便种地,就扒掉了。”72岁的金山寺乔付信居士说。
  南山的南边,是淇河,西边是南北走向、把金山寺与许沟村隔开的鹰嘴山。淇河从许沟村自西向东冲过来,鹰嘴山一挡,折头南去才绕到金山寺的南面。
  “淇河,在古典文献里叫淇水,在老百姓的嘴里叫响河。”当地史志专家王俊智先生说,“淇河在山谷里左冲右荡,洪水时节雷鸣山间,声震数里,所以当地百姓管它叫响河。”
  淇河冲撞鹰嘴山,其声在金山寺南山雷鸣般地回荡,这也许是南山那座消失了的塔唤作雷峰塔的所在,因为这塔是金山寺的和尚用来镇压白衣娘娘的。
  白衣娘娘是条白蛇,她听到雷鸣般的响声,当然就会和委蛇一样恭顺起来。
  □首席记者于茂世文图
  据山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孟繁仁先生考证,“白蛇传说”的最初发生地在河南鹤壁淇水之滨的金山寺、许家沟、青岩绝一带。图为从鹤壁雷峰塔故址所看到的金山寺的景象。
--------------------------------------------------------------------------------

“淇河、西湖‘对话’白蛇传说”系列之二 白衣天使羽化白衣娘娘  

 
2006年01月11日 大河报  
 
  白蛇传说看上去匪夷所思,但表层浪漫幻想的人蛇恋下却隐含鹤壁民间对一位白衣天使的千年怀念——白衣天使是个西来的词儿,如果让白蛇彻底中国化地“原形毕露”,那她就是一济世救人、悬壶淇河岸边许家沟村的女郎中。
  “女郎中医德高尚、医技精湛,人漂亮、爱穿白衣服,生前赢得三乡五里百姓的爱戴,死后百姓为纪念她就开始编故事……”金山寺旁的南山村老人刘服军的“白蛇研究”直指本源,他的这一说法符合学者们的说法——任何传说都有个原点,但记者查遍所能查到的所有专家的研究文章,未能找到这一说法。而刘服军老人的“原创”让白蛇传说原形毕露,他的白蛇传说原点,则正是专家学者于一切传说研究中都要苦苦寻找、至关紧要的一环。
  鹤壁金山寺、许家沟白蛇传说将女娲神话与山野女郎中予以对接,其编织的“蛇恋”故事在《牛郎织女》、《孟姜女》、《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四大传说”的神话色彩,大大超过“哭崩”、“化蝶”等而稍次于“鹊桥”。“既然白蛇传说神话成分这么浓重、这么高远,为什么成型期竟然被延迟到南宋一代、文字形成期则出自明代呢?与《牛郎织女》、《孟姜女》、《梁山伯与祝英台》分别形成于汉、秦、晋相比,不是太晚了吗?”民俗专家马紫晨先生说,“这个问题,一直是学者们试图破解的敏感问题,很多专家也撰写文章,指出白蛇形象本身存在着‘远古的投影’、沿袭着‘图腾崇拜的烙印’等,在白蛇传说研究上有了一些突破,但因无法找到传说的原点,也只能算一种猜想。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山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孟繁仁先生因追寻罗贯中隐居地,追来追去追到鹤壁的许家沟,这才意外发现,原来许家沟不但是一代文豪罗贯中的隐居地,他在这儿完成了中国四大文学巨著中的《三国演义》、《水浒传》(孟繁仁先生认为罗贯中是山西人,许家沟是他隐居著书的地方,这已经得到全国学术界的普遍认同,冯其庸先生还为许家沟题写了‘罗贯中故居’;鹤壁史志专家王俊智先生研究认为,许家沟不只是‘罗贯中故居’,实乃‘罗贯中故里’,他是我们河南人),还是中国‘四大传说’之一的《白蛇传》的原点。”
  1994年,孟繁仁将他的研究所得率先在台湾出版的《中原文献》第26卷第4期上发表,指出白蛇传说的原生地在河南鹤壁许家沟、金山寺、青岩绝等,这在学术界引起热烈讨论:“四大传说”中其他三大传说发生地散布在黄河上下、大江南北诸地,难道《白蛇传》的发生地只在江南的杭州、镇江?何况杭州、镇江都是“原生地”,白蛇传说难道就没有个落地生根的传说过程?孟繁仁的研究,击中的恰好是传说应该向外传播的要害——传说就像地震一样,原生地是震源,而地震波不断向外扩散,如果缺少这样的过程,那就是“地震”震级太小,不足以在周边其他地区造成“塌陷”让传说落地生根,形成传说发生地以外的传说发生地,那么这样的传说就是没有杀伤力的传说,也是轻飘飘的不怎么重要的传说。而《白蛇传》是中国“四大传说”之一,它怎么会缺少这样的“程序”呢?
  其实,鹤壁许家沟、金山寺西接大山东连平原,在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这儿恰是人神共住的地方。在这人神共住、殷商故都、《诗经》圣地的鹤壁,产生神话色彩浓重的白蛇传说是很自然的。而这,正是杭州、镇江所缺乏的,杭州、镇江的文化可以归结为移民文化,是中原文化向外扩散过程中形成的一个新的文化中心——它的文化从总体上看是士大夫的文化而不是民间的文化,而传说却恰恰是民间的创造与传承。这也许是《白蛇传》到明代才被编入士大夫整理的俗故事——冯梦龙的《警世通言》的原因。
  鹤壁雷峰塔附身杭州“西关塔”
  在《警世通言》中,白蛇传说甫以文字形式出现,就很完整,它就是《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约1.9万字,用现在的标准看也是一部中篇小说的“含字量”了。
  以文献考察白蛇传说,它完全不同于其他三大传说:无论是《牛郎织女》,还是《孟姜女》与《梁山伯与祝英台》,它们虽然都形成在两晋之前,但文献也就有那么几个或几十个扳着指头就能数清的大字,让专家研究半天,得出的也就是个来龙去脉。与之相比,《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很有些非同凡响,传说一文字化就硬邦邦地毫无回旋余地——这是发生在杭州、镇江的故事,发生在南宋初年宋高宗南渡后的绍兴年间。
  白纸黑字在《警世通言》里,总比口口相传可信度大得多,再加上《警世通言》是民间文学的一部圣经,说书的、唱戏的,谁都不和它别扭,杭州、镇江在白蛇传说上独霸江湖的地位,也就没有哪个地方敢于挑战——就是民间瞎掰出个东西,三乡五里的秀才一歪鼻子,就否决掉了。
  但许家沟的乡亲不信这个邪,他们世代相传许仙(《警世通言》中称许宣)就是自己的本家,白衣娘娘(《警世通言》中称白娘子)就是本村的媳妇。
  “奇怪吗?不奇怪。冯梦龙在《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的开头便写‘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马紫晨先生说:“虽然中国人讲书说戏好套古诗,但这帽子也不是随便就戴的,它实际上是在点题破题。在这儿,冯梦龙要点破的东西,如果就文章论文章,似乎找不到,最多也就是说《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是高宗南渡后发生在绍兴年间的故事——冯梦龙费尽心机戴个帽子,要点破的仅此而已?这至少不能让我信服。我看他打了个埋伏,要点破的,就是白蛇传说和高宗一样,都是南渡而来的。”
  为什么冯梦龙不直接说出白蛇传说是个南渡故事呢?说出来就复杂了,白蛇传说就不能在杭州、镇江两地自圆其说了。作为编剧,冯梦龙只好“阉割”传说的源头,轻飘飘而又意味深长地开头便写“直把杭州作汴州”,设下个伏笔。
  既然是《白娘子永镇雷峰塔》,鹤壁金山寺有雷峰塔吗?
  当然有,就在金山寺的南山上。但问题是,焉知鹤壁的雷峰塔不是从杭州“偷”的呢?
  “哪能呢?我们这儿可是世代都叫那座塔为雷峰塔的。”南山村的刘服军老人说。
  “有什么证据吗?”记者问。
  “那你是说文字的东西了。本来是传说,你让我搬四书五经?”
  “哪能这么折腾你老。就是个地方史志什么的呗!”
  “这儿没有啥村志,都是瞎传的。何况俺这儿解放前一会儿属汤阴、一会儿归浚县,乱得很。鹤壁,不是1957年才有嘛(1957年建市,以前是个集镇),在鹤壁当然查不到。不过,上世纪80年代俺村有个人在汤阴当书记,他儿子从《汤阴志》上给我复印了一张金山寺的老图,上面有三个塔,分别叫雷峰塔、大塔、二塔。图是毛笔画的,该是明清时期的吧。”
  “图在哪儿?”
  “山西的那个叫孟繁仁的专家来这儿研究白蛇传说,咱想人家是为咱服务的,就给他了。”
  “没留个底?”
  “留了。后来又给了鹤壁的×××。”
  记者建议去找刘服军说的×××,可陪同记者采访的王俊智说找他也没用,“我经常和他在一块儿,就没听他说起过有关金山寺图的事儿,他要没搞丢,早向我炫耀了。就这两年,大家才意识到金山寺是个宝,前些年,包括我们都没把它当回事儿,他肯定搞丢了。就是没丢,也搞不清楚压在哪儿,去了也没用,很难找出来”。
  “既然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但需要时间。如果老先生说的不假,有图就该有文字,因为绘图的东西都是很重要的,哪能没有文字呢?图一般在史志的前面几页,看到金山寺图就复印了,文字可能就没翻到。如果这样,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王俊智说。
  但记者等不及王先生的研究,只好在这儿先“研究”杭州雷峰塔了。
  杭州雷峰塔是吴越国国王为其妃子建造的,初名“黄妃塔”,因“黄”“皇”同音,也叫“皇妃塔”,何况在老百姓眼里吴越国也曾是个独立王国。“皇妃塔”这称呼显然不合适,特别是高宗驻跸杭州后,就更是个敏感问题——因其在南宋临安(杭州)西门之外,“西关塔”成了它的又一个名字。
  既然这塔的名字变化无常,它被改称雷峰塔也就不奇怪了。奇怪的是它的得名,按杭州方面的说法是:“山上住过一户雷姓人家,就叫雷峰塔了。”一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如此改名换姓,不是太随便了吗?
  杭州雷峰塔的东面,是南宋皇城所在的凤凰山。凤凰山下就是钱塘江。
  钱塘江与淇河一样,都是“响河”——钱塘潮冲向凤凰山、杭州城时,其雷鸣般的响声当然比淇河洪水声震数里还要动静大。
  鹤壁金山寺南山上的塔,因淇河(民间称为响河)雷鸣而名雷峰塔,当然,冠以这样的名字还在于中国传统文化中蛇怕雷鸣。而在冯梦龙笔下,白娘子现形后“如傀儡人像”、“兀自昂头看着许宣”,活脱脱一个中原神话中的委蛇延维形象。
  这是否就是鹤壁雷峰塔附身杭州“西关塔”的原因呢?
  白蛇精灵附身白衣天使
  许家沟的女郎中也许死于非命,这样才会造成传说效应。
  许家沟处在山谷之中,环村皆山,作为山村郎中,那个时代她是免不了上山采集中草药的。“满山都是中草药,满山也都是蛇,大都是白蛇、灰蛇、黑蛇、青蛇等。”王俊智说。
  女郎中可能死在一条白蛇的嘴下——她,一个好人怎么会没有好报、死于非命呢?蛇,一个百姓心中的先祖图腾(女娲娘娘),又怎么害死一个救人性命的女郎中呢?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它可以难倒专家学者,却难不倒“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中原百姓:那肯定是蛇神把她招去了。
  只要这样的话头一打开,女郎中附身白蛇成为白衣娘娘,白衣娘娘不忘夫妻之恩闹腾夫君许仙,就成为一个“话把儿”——尽管传说会走形变样,但爱情主线已经定下,许仙就是走到杭州、镇江,也不能摆脱卖药伙计的宿命,因为这是他在许家沟的老本行。
  时光打造了白蛇传说,但我们却难以穿透时光,把白蛇传说看个一清二楚。
  2005年12月22日,记者站在许家沟村南的淇河岸边,企图寻找白娘子的千年投影。
  河边零星散落的白色垃圾不时提醒我今日何年,原村主任郑启魁的话又告诉我眼下禽流感的肆虐:“鸭子只好圈养,不能下河了,缠丝蛋也不缠丝了。”
  “不下河,就不缠丝?”记者问。
  “外边的鸭子在许家沟下河15天就缠丝,许家沟的鸭子不下河15天,就不缠丝呀!”
  “为什么?”
  “许家沟这一带的山,叫黑山,它是火山喷发形成的,山洞多、山虚得很,现在每年还降2厘米的,能不存水?村前村后大大小小的泉眼有3000多个,一年四季都流出19摄氏度的温泉,每逢寒冬淇河上下都会封冻,我们村500多米的河段却从来不结冰。不但不结冰,鲫鱼还一年四季都能繁殖,鸭子吃鲫鱼,一年四季都产缠丝蛋。”郑启魁说,“当然,在其他地方,你就是让鸭子喝矿泉水、吃鲫鱼,也不产缠丝蛋,这还得归结于黑山特殊的地质条件与独特的矿物质含量。我们这儿土壮得很,连竹子都是实心的,过去常驻御林军看竹子,因为这儿的竹子做箭杆不会折断,是好武器呀!”
  在这种环境中生长的鲫鱼,生命力异常顽强:“大冬天,鱼跳出水,看上去都冻僵了,但把它扔到水盆里,一会儿又活蹦乱跳起来。”村主任许换梁说,“我们这儿的鲫鱼是金黄色的,我们这儿的鸭蛋是缠丝的。现在都成淇河鲫鱼与缠丝蛋了,那还能真?其实出了许家沟淇河段500多米,淇河鲫鱼与缠丝蛋都只能是假冒的,没办法,这是环境的力量,我们村的鸭子光喝矿泉水还不缠丝呢!”
  缠丝蛋中,有一种青皮的,很金贵。“过去一斗小米才换两个青皮缠丝蛋,为什么?女人坐月子没奶,两个就下奶了。”郑启魁说。
  “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中国人而言,这一个偏方就足够附近百姓怀念白衣娘娘了!”记者感叹。
  “可不是。我们村的山上,还有很多种类的中草药,能治的病多了。”
  许家沟在平原与大山的接合部,这儿是人神共住的地方,也有治病救人的天赐条件,产生个许仙与白娘子的医生之家,产生个白蛇传说,也就是很自然的了——许家沟的许姓的老房子都是石头垒起的,两层三层的不少见,这在其他小山村,是很难见到的。这说明,许家过去很富庶。
  但现在,许家沟的人都在“吃”煤矿:“不想干别的了。在矿上捡捡煤,当天结算,七八十块钱就到手了,多快多现实呀!”许换梁说。
  11点50分,鞭炮响起,老书记家娶儿媳妇,但她不会再是治病救人的白娘子了。
  淇河的水,很清很纯,是华北唯一一条还没被污染的河流。在2005年冬至这天,淇河还不舍昼夜地流淌着。
  留得青山不老,碧水长新,比留下一个白蛇传说要更美好。许家老房子的青石斗板(门楣)上,只刻写花花草草、牛牛羊羊,绝无文字。他们的先人也许彻悟:一切都会随风而去,只有山山水水是永恒的。
  但我们不该忘却,这个小村奉献的《三国演义》、《水浒传》、“白蛇传说”,添加了中国文化的厚重。
  □首席记者于茂世文图
  鹤壁许家沟、金山寺西接大山东连平原,在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这儿是人神共住的地方。在这里,产生神话色彩浓重的白蛇传说——女郎中附身白蛇成为白衣娘娘,是很自然的。而这,正是杭州、镇江所缺乏的。图中麦田处为鹤壁雷峰塔故址,远处为淇河。



 


相关帖子
    “淇河、西湖‘对话’白蛇传说”系列 (baishuo,570,2006-01-17 21:17:00)
    “淇河、西湖‘对话’白蛇传说”系列 (baishuo,647,2006-01-17 21:20:56)
    是篇老帖了。... (piggy0941,505,2006-01-18 16:38:29)
    白蛇传说再辩论 (baishuo,832,2006-01-20 10:28:00)

 首页 上页 下页 尾页 相关帖共有29帖 此页4帖 每页12